她记忆里的旧事,是李月宁与她在浮云山挨饿受冻的过往,在那之前,李月宁不会过得更好。
她的长公主,本不该如此被对待。
穗穗一时心火窜起,按捺不住,抬手狠狠打落了沈柔坚手中的锦盒。
“雪中送炭无人来,锦上添花一个个倒是上赶着来。沈相耗费心力,又是探察提点本宫,又是送礼讨好本宫,既然不想做驸马,就别做这些无谓的事,做了又虚情假意地过来和本宫说些从前情意珍重的屁……”
穗穗自觉这个字不该从长公主嘴里吐出,于是生生咽下了尾字,正了正金遮面。
抬手间不经意瞥了沈柔坚一眼,见他凝然不动地垂眸站在自己身前,眼尾有些红,高瘦的身躯在竹林显得摇摇欲坠,全然一副受了伤的委屈样。
有什么可委屈的?
不过被骂了几句,就要哭鼻子了?
穗穗忍不住冷嗤了声:她的长公主在浮云山受苦受难的时候,都未曾流过一滴泪,他大男人一个,不过被骂了几句,就一副要哭的样子,丢脸!
只有无用的男人,才惯会用装可怜的伎俩来迷惑女人,奸诈!
穗穗讨厌极了沈柔坚这种既丢脸又奸诈的男人,她决不能让他接近李月宁。
“本宫懒得跟你废话,让开,别挡道。”
穗穗不再理会沈柔坚,甩袖绕过他决然离去。
“长公主忘却了过往,是因为楼将军么?”
沈柔坚哑了嗓的声音,艰涩而沉闷。
穗穗听得更厌烦了。
在她心里,楼宇宁和沈柔坚没什么区别,都是觊觎驸马之位贪权慕利的臣子,并不会真心待她的长公主好。
不过既然沈柔坚这样问了,想自找不痛快,那就别怨她。
穗穗停住脚步,带着嘲讽:“是啊!本宫讨厌上都城,讨厌这里每一个人,只有楼将军不是。所以,你明白了么?”
说罢,穗穗把手中的耳坠砸向沈柔坚:“本宫是大启的长公主,不是沈相能随意拿捏玩弄的人,还请沈相收回你那套官场恐吓人的把戏,收起那些不该有的龌龊心思。”
“龌龊”两字被沈柔坚硬生生听进了心,眼睫剧烈颤了几下,眼尾煞红。
沈柔坚顿了顿,克制而缓慢地垂下了眼,低下了头。
地上,是被她亲手弃了的那只洛州兼毫。
她觉得他龌龊,厌恶他,连他的东西也丢弃了。
沈柔坚俯身,伸出手,把跌落尘埃的东西捡了起来,用指尖拂去了表面的尘土。
沈柔坚失神地看着掌中之物,一遍又一遍摩挲着。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他仍旧觉得像一场梦,一场噩梦。
·
身后太过安静,走出两步外的穗穗有些后怕,犹豫着还是转过头来。
回望去,沈柔坚仍是沉默不语地立在原处,低着头,眉眼陷在竹影中,模糊得看不清神情。
穗穗深吸一口气,思量着言语,最终给了句稍体面的警告:“沈相,若你真顾及从前的同窗之谊,就别再探寻我的事,别来招惹我,离我远点。”
咳嗽的下等招数,只能用来对付楼小将军。
她的直觉告诉她:沈柔坚知晓李月宁的过往,察微知末,妄图用过往试探她长公主的身份,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这人万万不能再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