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那日,她再度平静地等待着幽冥之神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入地狱。
片刻清醒酝出的不甘,最后也终将陷入永恒的沉寂,归入她如何挣扎也逃脱不了的天命。
“簌簌”“簌簌”——
雪,轻盈地飘了下来,沉重地压在了身上。
李月宁听到了自己跟着落雪一起颤动的心跳,“怦”“怦”——细微而羸弱,渐轻渐无声。
她感受着自己灵识正在慢慢抽离身体,丝缕如烟,飘忽消亡。
在与世间相连的感官慢慢消退的时候,一束亮光穿透厚重寒雪,在眼中晕开。
光亮柔柔地靠近,罩住了她。
一瞬,让那双期望将命运看得真切的眼睛,有了光亮。
其实,人生也不尽是苦痛。
滂沱大雨的夏夜,璧水馆学堂内,被宫人从莲花池捞上来的她高热不退,于黑暗中伏在桌案上昏睡不醒。
那人撑着伞,手里提着一盏灯,从浓重雨幕中向她走来。
清贵少年,柔光绕身,衣袂被吹得飘举翻飞,她的心跟着震颤到无法自己。
那一刻,世界全然安静下来。
她听不见急雨豪风,唯余那人的光亮闪烁在眼里,真挚又美好,瞬间驱散了她的恐惧,照亮了身处黑暗茫然的她。
隔着迷蒙雨雾,溢满泪水的眼眸将渐渐走近的少年看得无比真切。
那时,她也曾想过要努力好好活下去,也曾憧憬过明日未来种种。
只是遗憾。
今生,已不能再见了。
回首此生,渺渺人世中,能遇到如他这般耀眼又美好之人,她何其有幸。
光灭了,好遗憾啊……
于大雪纷飞中,少女阖上双眼,与人世诀别:“今生作罢,愿,再无来生。”
·
除夜,月穷岁尽之日。
远在千里之外的上都城,落了一年中第一场雪,实乃丰年之兆。
百姓欢喜,庆贺新岁。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亲友们同聚一处,围着火炉,赏着窗外疏疏落落的雪,话着新年美好愿景。
宫墙处,却有人自愿与欢闹隔绝。
静谧无人的璧水馆内,燃着几根长烛,散着微弱的光亮。
少年执杯立于檐外,雪薄薄下了一层,轻轻堆在了肩头上。
他在等友人,即便知友人不会来赴约,他依然选择等下去。
只因,他们曾珍重约定,要一起过新年,守岁烛,互道祝福。
约定过的事,她不来,他在这里,也作得数。
为此,今夜他偷偷带了一壶酒来,这壶酒是兄长亲手酿造的阑干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