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疾行一整天,慕安的体力有些支撑不住,他冲前面人大喊:“公子,前头有凉亭,我们下马歇歇脚吧?马也需要休息了。”
那是修在官道旁专门给远行客用来歇脚的凉亭,亭身老旧,梁柱上红漆斑驳。
傅承煜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行至亭前还是勒马停下。
即便他能撑得住,下属和马也需要休息了。
凉亭里已经有人在了,是两个穿着宽大深蓝道袍的道士,正一前一后站在栏杆前欣赏风景。
亭子对面有个瀑布,不大,清澈的河水正源源不断从那里倾泻而下,落入底下的水潭里。
凉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拂起道长宽大的袖袍。
其中一个长相清秀、面皮白净的年轻小道士转过脸来查看。
“打搅了,我和我家公子在此歇息片刻就走。”冲人抱了抱拳,慕安满脸和气道。
“施主请自便。”那小道士回了句就又转过脸去。
转过身,发现他家公子已经在石桌前坐下了,慕安熟练地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递了过去。
另一位道长终于转过脸来,慕安不动声色地打量:身材细瘦,头顶团了个圆圆的发髻,用黑木道簪简单固定住。眼眸黑亮温润,只是皮肤黢黑,鼻子下的八字胡打理得十分对称,若不是他左腮处长了个黄豆大的痦子,整张脸看起来还算周正。
那黑皮肤道长端着茶杯,饮尽茶水后,他并未多瞧亭中多出来的二人。
一切并无异样。
突听“哐啷”一声脆响,茶杯碎落一地,黑皮道长踉跄倒退,抖着手直指傅承煜:“凶……大凶!”
慌忙扶稳他后,小道士满脸忧色:“师兄,您怎么了?”
死死抓住小道士的手臂,黑皮道长急声催促:“快……快走,这二人死劫将至,我们不可久留。”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但傅承煜和慕安都是行军习武之人,耳力远超常人。
腾地站起身:“哎你这黑鬼道士,怎么说话呢?!”慕安皱眉怒道。
一旁啃干粮的傅承煜倒是淡定得很,“慕安,不得无礼。”
语气平静温和,不带丝毫命令感,却让人下意识服从。
瞪了眼黑皮道士,慕安转身退避一旁。
傅承煜的态度极为客气:“刚刚是我这下属无礼,望道长海涵。”
他生得一副极具压迫感的俊容,墨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仅用一枚黑金发冠固定,几缕碎发被风拂过额角,平添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眉眼狭长深邃,瞳色深如寒潭,眼尾微微上挑,睫毛轻垂时在里面投下淡淡的阴影。
“只是不知道长刚刚说的‘大凶’是何意?”
音色如玉石相击,让人心生好感,但语气却淡漠疏离,听得人心头一颤。
轻咳两声,黑皮道长故作高深道:“咳咳,天机不可泄露。”
听闻此言,傅承煜不再刨根问底,反倒十分体谅:“既然道长不便言明,那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等就不强求道长了,道长慢走。”
黑皮道长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这黑皮道长就是经过易容乔装的楚妤,年轻道士自然就是换了道袍的双禄。
楚妤本想作场好戏,让傅承煜误以为她是隐士高人……
谁知这傅承煜竟不按常理出牌,按照她以前看的那些个话本子中写的,此刻他不该拿出金玉元宝或者抽出腰间佩刀,威逼利诱她把话讲完吗?
她十分尴尬懊恼,傅承煜这样通情达理,反倒让她不会接了。
只好硬着头皮收拾包裹,和双禄两人慢吞吞向亭外走。
多希望身后那人说“道长留步”,但对方非常沉得住气。
直走到亭外,对方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楚妤只好转身:“唉,公子良善,荣贫道多嘴一句,”
那亭中之人正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回头。
“此路凶险,公子当立即改道,以后也不要轻易泄露行踪。到了目的地,万万不可追查亲人之事,只需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便好,切记切记。”
说罢,楚妤利落转身,假装没看见那人震惊瞪圆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