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时间不多了。”
两人收拾妥当,检查了对讲机,悄然离开招待所,融入已然降临的夜色。
老城西区,夜色浓稠。
与主城区的霓虹不同,这里路灯稀疏,光线昏黄。许多地方已纳入拆迁范围,门窗封堵,人去楼空,更添几分荒凉。狭窄的巷道蜿蜒曲折,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尘土和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们先来到了西街。
如今的西街早已拓宽,两旁是后来建的居民楼和小商铺,完全看不出民国时的模样。更夫赵当年行走的路线,纸人张扎彩铺的具体位置,已无从寻觅。只有街尽头,还保留着一座小小的、破败的城隍庙,如今成了文物保护点,但香火稀落,夜间紧闭。
两人绕到城隍庙后。那里果然有一口被封住的古井,井口压着厚重的石板,周围拉着警戒线,立着“危险勿近”的牌子。井边杂草丛生。
林确和祝长安没有靠近,只是远远观察。井口石板似乎很久没人动过,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落叶。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声穿过残破庙檐的呜咽。
“看不出什么。”祝长安低声道。
林确却微微皱眉。他借着手电筒(从工具包里翻出的老式铁皮手电)的余光,仔细看着井口周围的石板缝隙。
那些缝隙里,似乎没有青苔,反而是一种不正常的、接近灰白色的干燥痕迹。而且,以井口为中心,半径约两三米内的地面,杂草的长势明显比外面稀疏、枯黄。
“这里‘干’得太彻底了。”林确说,“不像单纯的水井废弃。”
他想起了档案里“时液尽涸”的描述。
就在这时,他工具包里的那本册子,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不是物理震动。更像是一种直接的、作用于意识的冰冷触感,一闪而逝。
林确动作一僵。祝长安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有感觉?”祝长安问,手已经摸向了腰后别着的、磨尖的钢管(路上捡的)。
“册子有反应。”林确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风声,依旧一片死寂。“很微弱,但确实有。这里……可能残留着很强的‘债务痕迹’。”
他们没有久留,快速离开城隍庙范围,朝着记忆中铜匠巷的方向走去。
越往铜匠巷旧址走,环境越发破败。拆迁的断壁残垣随处可见,黑暗中像是蹲伏的巨兽。手电光柱扫过,只有飞舞的尘埃和空洞的窗口。
按照修车老大爷指的大致方位,他们在一片瓦砾堆前停下。这里应该就是当年“鑫”字铜匠铺的大概位置。
什么也没剩下。只有碎砖烂瓦,和几截埋在土里的、生锈的铁砧底座。
林确再次感到工具包内册子传来那种冰冷的触动,比在井边稍强一丝,但仍然短暂。
“这边也有残留。”他确认道。
祝长安用手电扫着周围的废墟,忽然,光束定格在几步外一堵还没完全倒塌的、糊着旧报纸的残墙上。
“林确,过来看。”
林确走过去。只见那面墙上,在已经发黄脆裂的旧报纸和剥落的墙皮之间,隐约露出下面一层更早的、模糊的壁画或涂鸦痕迹。
祝长安小心地撕开一角破损的报纸。
下面露出了一片暗红色的、已经褪色严重的图案。
那图案线条粗糙,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扭曲的天平。天平的一端,画着一个简笔的小人,另一端,是一团混乱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