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算还清?”祝长安插话,“把书还给你就行?”
“书还,是契了。”老人说,“但‘看’资,要用‘时’付。你们‘看’了书,‘看’了‘痕’,还让‘眼’看了你们……这些,都是‘看’资。”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虚点了点册子,又似乎点了点他们两人。
“时限到,资费清。若不足……”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足的部分,就用他们自身的“时间”,甚至“存在”来抵偿!
“如果我们现在就还书呢?”林确试探。
“现在还,契未满。”老人说,“‘看’资照算,至你们进门此刻。不足,亦需补。”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借阅”了,观测了,哪怕立刻还书,该付的“看资”也已经开始计算,并且必须付清!这是一个一旦触发就无法中途撤销的强制契约!
“怎么知道我们欠了多少‘看资’?”林确强迫自己冷静。
老人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册子上那只“无瞳之眼”的标记。
“它记着。到时……自知。”
到时自知?恐怕是到时直接被强制执行!
“那个红盒子,是什么?”祝长安换了问题。
老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久到让人以为他不会回答。店里的“沙沙”声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
“……巡吏。”他终于吐出两个字,“查‘痕’,收‘尾’,清‘场’。”
巡吏。清理债务痕迹、扫尾现场、甚至可能处理“逾期不还者”的系统执法单位!
“它们会发现我们,追踪我们吗?”林确问。
“‘痕’重,‘眼’亮,易见。”老人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危险的答案。
他们在铜匠巷接触了强烈的债务痕迹,还试图观测“无瞳之眼”,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甚至被标记了。
“有什么办法避开?或者……减少‘看资’?”祝长安问。
老人第一次发出了类似“嗬嗬”的、极其轻微的笑声,干涩得刺耳。
“避?系统之内,何所避?减?‘眼’睁着,账记着,如何减?”
他慢慢低下头,重新看向桌上的纸张,似乎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除非……”
他忽然又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除非什么?”林确上前一步,紧盯着他。
老人不再说话,只是用那支秃毛的笔,在摊开的旧账本一样的东西上,缓慢地、歪歪扭扭地,画下了一个符号。
那符号很简单: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