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是玉兰花开的季节。
躺在新剃过的草垛上,可以闻见泥土的清香,以及湿漉漉的树根味。
只是宁静了片刻,人还没有睡着,便听见:“啊啊啊啊,你故意的!屈飞雁!”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尖叫,他果然还是被折腾起了,这一点完全不意外。
他起身拍拍牛仔裤上的碎屑,抬脚几步路,便看见女孩满是污渍的白色连裤袜。膝盖处,两片硕大的血骷髅对称着,刮破的尼龙线箍住皮肤,显得伤口愈发可怖。
“屈玉覃,屈飞雁欺负我!”
看见屈玉覃的一瞬间,夏竹晟本能地大叫。
屈飞雁还是半跪的姿势,惊恐间没站住,摔了个狗爬。溅起的水泥灰撒到女孩的裙子上,血窟窿愈发狰狞。
“你看他,他就是故意的!“
起初夏竹晟还在告状,等膝盖的疼痛渐渐放大,她终于忍耐不住,发出惊天地的哭声。屈玉覃来不及处理,远处就来了人。
“你们在干嘛!”
同样一双丹凤眼,六目相望。
“屈叔叔……屈飞雁非要和我比赛转圈!”她指向一言不发的屈飞雁。
“哎呦喂,我的天呢!这么大个血疙瘩!”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屈飞雁瞬间慌了。
“这要是让严新知道了,不得扒了我这老头子一层皮咯!他的宝贝疙瘩。”
“唐爷爷,唐爷爷你要帮我,都怪屈飞雁,我的腿好痛,特别痛……”
夏竹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中途被唐连拎了起来,又被扛上屈义琛的肩膀。那小血花将白色裤袜点成雪梅,还有两滴直接沾在屈义琛银色的领带夹上。
她哭得声嘶力竭,鼻涕沫抹了满嘴。
“屈飞雁!”屈义琛戾声道。
屈飞雁一哆嗦,忽然躲到屈玉覃身后,小声念:“哥哥。”他试图勾了勾屈玉覃的手指,却被推开。
屈义琛说:“躲什么躲,躲在你哥后面就有用?青禾阿姨可认得出你俩,别想着浑水摸鱼。屈飞雁,快给小晟道歉!”
“不是我,她自己摔的,我都没碰她。”
男孩的话显然没有那两个血骷髅有分量,他靠近屈玉覃,嗫嚅地拽了拽对方的衣服,“哥哥,我没说谎。”他弓着腰,所以显得比屈玉覃稍矮一些。
“屈叔叔,你轻点,疼。”
屈义琛晚上要和研发中心的同事吃饭,穿了身板正的灰蓝色衬衫。衬衫是羊毛材质,有点扎手,再配上领带上的珐琅卫星云铬腿,夏竹晟拧来拧去,都不太舒服。
唐连右手的雕青拄杖一飞,点了点屈义琛,“先处理伤口去,我屋里有那些常备药,我手抖,你给小晟涂。”
“唐爷爷我不要,屈叔叔手劲太大了,我疼。”
夏竹晟边说边抽气,衣袖抹过鼻涕,下一句话又喷出一柳,哽哽咽咽,一句话说得费劲。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又有人来了,“谁摔了?”
小晟刚才扶的那棵是院里的百年老玉兰,这几日儿开春,树皮不如冬天皲裂,有了些油光的面儿。叶柄被柔毛纵横勾狭,膨大的花梗拖出淡黄色的长绢毛,花瓣竖直伸展,几朵已经全然绽开了。
声音来时,巧巧一阵风吹落了几朵。
屈玉覃明显感受到屈飞雁全身绷紧,几乎是半靠着他,哀求道:“哥哥,求你帮我说说话,说你看见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推她,也没故意害她。”
“那你为什么非要和夏竹晟比赛转圈?”屈玉覃撇头问。
屈玉覃果然缩回脑袋,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雪枫姐姐!你帮我涂药!”
喊声中,夏竹晟一滚,从屈义琛肩上滑了下来,她两步并一步,才几步腿就疼得跪下去,下一秒直接被应雪枫捞了起来。
应雪枫将一朵玉兰别在夏竹晟的头绳上,另一朵卡进她的背心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