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的余韵还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滚,像一头垂死巨兽的喘息。
板车刚驶出慈宁宫的夹道,一队禁军便从长街尽头涌了过来。甲片碰撞的声响冷硬而密集,像一锅炒崩的铁沙子,堵死了去路。
"慈宁宫封门!所有人,原路返回!"
刘婆子吓得腿一软,差点从板车上栽下去。两个女工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沈惊枝坐在粗麻布包后面,脊背僵了一瞬,随即又松下来。
她没有慌。
钟敲五下,死的不是姜太医。四品官不够五下钟的资格。死的,是一个比姜太医更重要的人——重要到可以惊动整座慈宁宫,重要到必须即刻封门彻查。
静储阁外那些人,动手比她预想的更快。
"走,都走!回库房等着!"禁军的小头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板车被掉转方向,吱呀吱呀地推回慈宁宫东侧库房。刘婆子的脸已经白成了纸,嘴唇哆嗦着念叨什么,沈惊枝没听清,也不需要听清。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被困住了。
库房的门从外面落了锁。
三个人被关在里头,和满屋子的冬衣一起。刘婆子拍了一会儿门,没人应,便颓然坐在地上,拿袖子捂着脸无声地哭起来。另外两个女工也跟着抹眼泪。
沈惊枝没有哭。
她靠在墙角的布包堆上,闭着眼,手指在袖口里慢慢地摩挲着铜牌的边缘。
等。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在暗沟里,她等过三天三夜才等来一块发霉的馒头;在浣衣局,她等了六年才等来顾长渊的那枚铜牌。现在她只需要再等几个时辰——等到封门解除,等到她能把消息送出去。
姜医。灭口。
如果姜太医还没死,她或许来得及。如果已经死了——她不敢往下想。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库房外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禁军来开锁,而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沈惊枝竖起耳朵,从嘈杂的声音中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裴家"
"朝贺"
"偏殿歇息"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裴宴。
今天是腊月初七,裴贵妃按例要向太后进献腊八贡礼。裴贵妃卧病不出,代母朝贺的人,正是裴家长子裴宴。
他已经进慈宁宫了。
沈惊枝的心跳陡然加速,脑中飞速盘算——裴宴此来是走正殿朝贺的路线,不会经过东侧库房。但封门之后,慈宁宫内外隔绝,他走不了,一定会被安排在偏殿等候。
偏殿在正殿西侧,和静储阁隔了整个院子,本来没有交集。但——
如果裴宴不是为了朝贺来的呢?
如果他也冲着静储阁来的呢?
这个念头一起,沈惊枝便坐不住了。她不能留在库房里干等。如果裴宴要去静储阁,那就是有一个现成的、可以搅动局面的变数。她不需要和他联手,甚至不需要和他照面——她只需要知道他做了什么,然后利用他制造的混乱,把消息递出去。
她看了一眼刘婆子,三人还在角落里低声哭泣。
库房的后墙。
上午搬冬衣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后墙有一道裂缝,在堆放布包的架子后面,裂缝刚好可以容一个瘦小的人侧身挤过去。裂缝外面是一段狭窄的夹道,夹道尽头通向慈宁宫内院的廊下。
沈惊枝无声地站了起来。
她把布包挪开,露出裂缝,侧身挤了出去。
夹道很窄,两壁之间只有一尺多宽,刚好容她贴着墙走。墙壁上的灰泥蹭在她的棉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前挪,脚尖先落地,再慢慢放下脚跟,不发出一点声音。
夹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小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正殿方向的气息。
沈惊枝贴到门缝前,向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