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枝还没走回浣衣局,长街上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一队。铁蹄碾过青石板,震得路面发颤,蹄声如密雨,从宫城方向横扫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沈惊枝侧身贴墙,低下头,看着那队禁军从她面前呼啸而过——玄甲、红缨、长刀,腰牌上铸着内侍监的印记。
又是皇帝的人。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冲慈宁宫去的。
他们冲的是长秋宫。
沈惊枝的心猛地一沉。
长秋宫——裴贵妃的寝殿。
她加快了脚步。
回到浣衣局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炸了锅。
女工们挤在廊下,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刘婆子站在正屋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刚送来的条子,指节发白。
"都闭嘴!"她冲廊下的女工吼了一声,然后转身进了屋。
沈惊枝没有去凑热闹。她绕到后院,在第三口井边看到了孙铁。
孙铁靠在井沿上,双臂抱胸,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她看到沈惊枝,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靠近。
"长秋宫出事了。"孙铁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看到了。禁军往那边去了。"
"不只是禁军。"孙铁的眼皮跳了一下,"裴贵妃小产了。大出血,人已经快不行了。"
沈惊枝的呼吸停了一瞬。
裴贵妃。
流产。
太后中毒未醒,裴贵妃紧接着流产——两件事连在一起,像两把刀,一把刺向太后,一把刺向裴家。
"什么时候的事?"
"丑时。"孙铁说,"比你查太医院还早半个时辰。但消息被长秋宫的人压住了,直到卯时才传出来。"
丑时。
沈惊枝在脑中飞快地推算——丑时,她还在太医院药库查孟怀远的档。那时候,长秋宫里正在发生什么?
"怎么流的产?"
"不知道。听说裴贵妃睡前还好好的,半夜突然腹痛,然后就开始出血。长秋宫的太医束手无策,急召太医院院判——"孙铁顿了一下,"但院判周正德今天白天死在了慈宁宫。剩下值夜的太医赶到时,胎儿已经保不住了。"
周正德死了。
太医院群龙无首。
裴贵妃在这个节骨眼上流产。
巧合?
沈惊枝不信。
"浣衣局呢?为什么院里都乱了?"
孙铁看了她一眼:"长秋宫急召浣衣局的人去洗血衣。裴贵妃卧房里的床褥、被单、衣物,全部要换,血衣要立刻送去洗——他们说,不能让贵妃见到血,怕触目伤神。"
沈惊枝的眉头拧紧了。
洗血衣是浣衣局最普通的差事,按理说不该引起这么大的骚动。除非——
"去了几个人?"
"四个。刘婆子亲自带队。"孙铁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指名要你。"
指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