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果然你是个惯犯”的警惕。
“不不不!等等!”虎杖赶紧疯狂摆手补救,“不是经常把人弄倒!是经常救人!救人!”
他那副有些笨拙又急切的模样,奇妙地冲淡了小巷里原本紧绷的氛围。兰看着他,意识到这个少年身上确实没有那种阴郁或危险的恶意。
救护车很快赶到,男人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
看着救护车远去的闪烁红灯,兰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虎杖:“……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雨停后的巷子有些过分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虎杖看着她。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去翻找那些听起来更像“正常人”的借口。他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在路灯下坦荡得有些笨拙,像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撒谎的孩子,索性把所有的底牌都亮了出来。
“我可以告诉你一点。”他认真地注视着兰的眼睛,“刚才那个东西,不是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语气里带了点懊恼:“原本……按照规矩,我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把周围用‘隐蔽措施’完全罩起来了。普通人本来是看不到的。但那个东西在最后关头突然暴走,咒力波动太大,把隐蔽措施边缘冲开了一瞬……我只能赶紧补了一击,结果动作还是被你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兰却听出了他为了救那个男人而顾不上规矩的紧迫感。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相信,”虎杖的神色变得郑重,语调低沉却清晰,“但我不想编个瞎话骗你。如果我刚才没出手,那个大叔可能已经没命了。”
没有糊弄,没有敷衍,他没有因为兰“看不见”就试图剥夺她感知真相的权利。
兰微微一愣,这种“不设防的真实”,比任何完美的借口都更有冲击力。她习惯了被推到安全的界线外,习惯了别人对她说“以后再告诉你”,却第一次遇到一个第一天见面,就敢把如此荒诞又危险的真相直接摊开在她面前的人。
毛利兰的理智仍告诉她这番话极其荒谬,但在细雨中,看着少年那双明亮、没有一丝闪躲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没有撒谎。
目光下移,兰忽然注意到他黑色制服的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隐约有血迹渗出来。
“你受伤了。”
虎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习惯性地咧嘴笑了笑:“啊,没事,小伤而已。”
对一个经历了无数死战、甚至曾在地狱边缘走过几个来回的咒术师来说,这种程度的划伤,原本在以前的他眼里,是连被称作“伤”的资格都没有的。
但兰皱起了眉头:“流血了就不是没事。”
这句话让虎杖愣住了。他看着兰走到门边,从书包里翻找了一下,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枚创可贴。她把它递了过来。
虎杖道了声谢,单手撕开包装,有些笨拙地往伤口上按。由于角度别扭,再加上单手操作,创可贴不仅贴歪了,还皱巴巴地卷成一团,大半个伤口依然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
兰看了两秒,终于还是没忍住:“这样贴不住伤口的,而且会进水。”
虎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啊……好像是有点失败。”
“我来吧。”
兰叹了口气走近了一步。她先是动作轻柔地揭掉了那个报废的创可贴,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枚崭新的。
虎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手臂肌肉紧绷了一瞬又强行放松下来。其实这种程度的划伤,只要他稍微运转一□□内的反转术式,几秒钟就能愈合如初。甚至在兰去翻书包的时候,伤口已经开始在自行结痂了。
但他看着少女专注的神情,放在身侧的右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战中磨炼出的、已经近乎冰冷理性的生存本能,却在这一刻被他生生压制了下去。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体内的咒力运转。
他突然觉得,比起那种高效到近乎非人的自我治愈,他更想让这道伤口在空气里多停留一会儿。
她微微低头,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仔细地撕开新的包装纸。
距离倏然拉近。虎杖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因为雨水显得更加乌黑湿润,鼻尖被初秋的细雨熏出一点淡淡的粉色。明明刚才踢人的时候那么利落果决,现在处理伤口的动作却轻得像怕弄疼他一样。她纤细的手指带着一点指尖的凉意,压在创可贴两端,仔仔细细地抚平,确认伤口被严实地覆盖住。
那股淡淡的、洗涤剂混合着微凉雨雾的味道,顺着晚风直往虎杖鼻子里钻。
“好了。”
兰直起身子,长发发尾拂过他的手臂。
虎杖看着那个被贴得平平整整、甚至还有点可爱的创可贴,心脏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跳得比平时要快得多。
“毛利同学,你刚才真的很厉害。”他由衷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兰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姓毛利?”
虎杖伸手指了指她半开的书包,里面翻出来的校牌上写着她的名字。
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校牌塞了回去。
虎杖继续真诚地夸赞:“第一下很快,第二下更快。你是练空手道的吗?”
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