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虎杖心有余悸又十分坦诚地笑了,”我小时候爷爷也教过我一点基础的空手道招式,所以我刚才才能勉强反应过来。不过和你比起来,我那点三脚猫功夫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还好我躲开了。”
看着他爽朗的笑容,兰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你不是也很快吗?”
“我还行。”虎杖摸了摸后脑勺,没有装酷,也没有过分谦虚。
雨后的空气透着冷沁的潮意。
兰提起书包,朝他微微点头示意,准备转身走向巷口外的街道。
虎杖站在路灯那团暖黄的光晕里,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兜里,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把手拿出来抓了抓后脑勺。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我送你”,但看着少女那双清亮、仍带着一丝保留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指着不远处亮着灯的繁华主街,语气诚恳:
“那边灯比较亮,你走那一头吧。”
他没动,就那样站在原地,像个守在旧路口的老实路标。
兰走到路口处,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细雨彻底停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清脆得像在空气里敲了一下:“如果以后……我再遇到这种事,你会告诉我真相吗?”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被隐瞒,习惯了在那道名为“为你好”的墙外独自猜测。
虎杖看着她,他没有像那些自诩成熟的大人一样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他站在那里,神色在灯影下显得格外坦荡,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郑重:
“会。”
“我不能保证什么都能说,但我绝对不会骗你。”
没有敷衍,没有保护者的傲慢,他给了她一份平等的真实。
面对虎杖那种坦荡得有些笨拙的真实,兰有一瞬的失神。她其实早就习惯了在那寂静的、空镜般的等待里,去捕捉那声微弱得刺破空气的针落声。但眼前的少年,却像是要在这一刻,弯下腰去帮她寻找那根并不存在的针。
兰看着他,半晌,唇角终于漾开一抹轻柔的笑。
“好。”
话音刚落,漆黑的夜空猝不及防地闪过一道苍白的电光。
“轰隆——”
沉闷的滚雷在头顶炸开,原本已经停歇的细雨瞬间化作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兰刚迈出半步的脚收了回来。她转过身,隔着重新变得浓密的雨雾,看向路灯下的虎杖。
少年依然站在原地,那身黑色的制服已经被彻底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湿漉漉的粉色短发软趴趴地垂在额角,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不断滑落。加上他左臂上那道刚刚处理过的伤口,整个人在冷雨中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
但他似乎对这场暴雨浑然不觉,只是傻乎乎地站在那团暖黄的光晕里,像个尽职尽责的路标一样注视着她。
兰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回两步,伴随着“唰”的一声轻响,一把透明的长柄伞在她手中撑开。伞檐微微倾斜,隔绝了砸向少年的冷雨。
她将伞柄递了过去。
“拿着吧。”
虎杖愣住了,雨声被突然隔绝在透明的伞面之外。他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伞,又看向兰:“欸?可是毛利同学你。。。。。。”
“我家离这儿很近,跑几步就到了。”兰不容拒绝地把伞柄塞进他手里,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微凉的手背。她的目光有些不赞同地扫过他湿透的肩膀,“你受了伤,而且已经淋透了,再吹风会发烧的。”
说完,她没给虎杖任何推脱的机会,直接将书包顶在头上,转过身,像一只轻盈的飞鸟般跑进了茫茫的雨幕里。
“等——”
虎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追,但看着少女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背影,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一个人站在透明的雨伞下,听着暴雨砸在伞面上急促的声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是这两年来,他少有的不需要为了生存或战斗而绷紧脊背的时刻。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臂上那张贴得平整可爱的创可贴。这东西在强大的自愈能力面前毫无意义,甚至在他刚才握住伞柄的一瞬间,伤口就已经彻底闭合了。
但他没有撕掉它。
他握着残留余温的伞柄,在微凉的雨夜里,轻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毛利兰。。。。。。”
这三个字呼出的瞬间,在清冷的空气里化作了一小团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