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县,青玄山,长生观。
滂沱雨夜,乌云遮月。
陈昼倚靠著殿內的樑柱,听得耳边隱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缓缓睁开了眼。
“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大师兄也一直不醒……”
细碎的念叨声带著快要压不住的哭腔,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昼借著供桌上那一盏昏黄摇曳的烛火,循声看了过去。
供桌边缘缩著一道瘦小的身影,女孩穿著粗布道袍,脸上沾著灰污,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青禾。
这个名字顺著逐渐清晰的记忆,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是他这辈子的师妹。
“居然真穿越了……”
陈昼扯了扯乾涩的唇角,彻底清醒过来。
前世,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社畜,为了不迟到扣工资,冒著大雨赶通勤,却被一辆失控的红色大货车当场撞飞。
再睁眼,就已经棲身於这具十六岁、与他同名同姓的身体里,成了这座荒山野岭破道观的大师兄。
起初记忆残缺模糊时,陈昼还暗自庆幸。
觉得从社畜穿成道士,不用加班看老板脸色,远离俗世纷扰,修身养性,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可当陈昼彻底吸收完原身的记忆后,心中那点侥倖顿时荡然无存。
世道艰苦,妖魔横行,诡物作祟。
这哪里是什么美事?
这分明是个稍有不慎就会死人的古代妖诡超凡乱世!
而如今他的处境,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三日前,原身的师父青阳道人,因道观內粮食和生活物资紧缺,便独自启程去往山下的云岭县城採购。
可人前脚刚走没多久,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势凶猛,一泻千里,竟连著下了三天三夜,直到现在都未曾停歇。
在这期间,原身和青禾一直守在观里,翘首以盼,却始终没等到人回来。
观中余粮本就不多,两人省吃俭用,到第二日的时候,便很快见了底。
原身作为大师兄,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师妹饿死,便顶著大雨和妖魔诡物出没的风险,主动外出觅食。
结果非但吃的没找到,还险些被雨水冲得泥泞垮塌的山路困住,只得狼狈折返。
淋了一身冷雨,又受了风寒,回来后便发起了高烧,烧了一夜,没能撑过去,一命呜呼。
“穿越就算了,至少给我穿好的啊!”
陈昼感受著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虚弱,心情愈发阴鬱。
这时,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师兄!”
青禾不知何时发现他醒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走过来,搀扶住他。
她脸色苍白,掛著两抹泪痕,小手冰凉,抓得很紧,像是怕一鬆手,陈昼就会再次昏迷过去。
陈昼借著她的力气,慢慢坐直身子,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轻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