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晚回来后,就对着报表核对了三遍,眼睛都快花了,确认没有任何错误,才保存好发到了陈姐的邮箱。现在看着这条消息,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提了起来,是不是哪里还有错?是不是她哪里没考虑周全?
她拿出手机,点开邮箱,确认邮件已经发送成功,又点开报表,从头看了起来,地铁晃动的时候,屏幕上的数字也跟着晃,看得她眼睛发疼。
“麻烦让一让,谢谢。”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林晚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人,对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立刻红了脸,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直到对方走远了,她才松了口气,指尖微微有些发颤。她从小就怕麻烦别人,也怕给别人添麻烦,连道歉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出了地铁站,离公司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她快步往前走,路过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以前她是不吃早饭的,母亲说,女孩子要控制身材,不然胖了不好看,别人会说闲话。后来胃出了毛病,疼得直冒冷汗,被许知夏拉着去医院,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就要慢性胃炎了,她才开始逼着自己吃早饭,却也只敢买热量最低的全麦包子和无糖豆浆。
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已经挤满了人,她站在角落,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昨晚失眠留下的痕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叹了口气,今天又是难熬的一天。
到了工位,陈姐还没来,苏念坐在她斜对面,正对着镜子补妆,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林晚,你昨天给我的那个方案,客户不太满意,说思路太老套了,你今天有空改改吧,下班前给我就行。”
林晚愣了一下,那个方案,是苏念上周说自己忙不过来,让她帮忙做的,她熬了两个晚上才改好,苏念当时说“挺好的,就这样吧”,现在却又说客户不满意。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我的工作”,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我知道了。”
苏念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补妆了。林晚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的报表和方案,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深吸了一口气,先把报表打印出来,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拿着报表去找陈姐。
陈姐的办公室门开着,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林晚推开门进去,把报表放在陈姐的桌上:“陈姐,报表我核对好了,您看看。”
陈姐拿起报表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这里的数据,跟客户那边给的对不上啊,你怎么核对的?”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凑过去看,是一个百分比的数据,她记得自己明明核对过的,怎么会错?她的脸一下子白了,连忙说:“对不起陈姐,我再去核对一遍,马上改。”
“行了行了,”陈姐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先放这儿吧,我自己跟客户对接一下,你把苏念的那个方案改好,客户下午就要看,别再出岔子了。”
林晚愣了一下,原来陈姐早就知道那个方案是她做的,可之前苏念跟她说是客户那边的要求,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从陈姐的办公室出来,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她回到工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突然觉得很无力。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明明已经按照所有人的要求去做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好?为什么还是会被挑刺?
旁边的同事来了,看见她脸色不好,问了一句“怎么了”,她立刻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凑在一起讨论周末要去哪里聚餐,苏念提议去吃火锅,说她知道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味道特别好。有人附和,有人说周末有事,林晚坐在旁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她其实不太能吃辣,胃也不好,可她不敢说,她怕扫了大家的兴,怕大家说她不合群。
果然,苏念转头看向她,笑着说:“林晚,你应该没什么事吧?一起去啊,大家都去,就你不去多不好。”
林晚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她只能点了点头:“好啊,我去。”
苏念笑了,转头继续跟别人聊天了。林晚低下头,胃里一阵隐隐的疼,她想起许知夏说的话,“你没有必要让所有人都喜欢你”,可她还是做不到,她太怕被讨厌了,太怕被孤立了。
下午的时候,她一直在改苏念的方案,对着客户的需求,一点点调整,改到第三遍的时候,苏念又过来了,撇了撇嘴:“你这改的什么啊,跟之前有什么区别?客户要的是新意,你懂不懂啊?”
林晚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指尖发白:“客户的需求里没有说要改这个部分,我是按照之前的要求改的。”
“客户的需求是可以变的啊,”苏念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周围的同事都看了过来,“你连这点应变能力都没有吗?难怪陈姐总说你做事死板。”
林晚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白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和同情,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我再改。”
苏念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林晚坐在工位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眨了眨眼,不让它掉下来。她知道,苏念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在同事面前让她难堪,可她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她不敢跟她吵,也不敢跟陈姐告状,她怕别人说她小心眼,说她容不下同事。
她想起许知夏给她的那张名片,从包里翻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离公司不算太远。她捏着那张名片,犹豫了很久,直到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六点,她才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公司。
周医生的心理咨询室,在一栋安静的写字楼里,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心之境心理咨询工作室”。林晚站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她推开门进去,房间里很安静,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沙发旁边放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一杯温水。周医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戴着细框眼镜,看见她进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林小姐是吗?请坐。”
林晚点了点头,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用紧张,”周医生把那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水,放松一下,我们随便聊聊就好。”
林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她的紧张。她看着周医生,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从哪里说起。
“没关系,慢慢来,”周医生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不用顾虑,这里的一切都是保密的。”
林晚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从她的童年说起,说起母亲的期望,说起亲戚们的眼光,说起她如何学着讨好别人,如何用别人的标准绑架自己,说起她职场上的委屈,说起她深夜里的失眠和自我否定。她像一个倒空的容器,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