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问一句“那时候你是什么感受呢”,没有评判,没有说教,只是认真地听着她说话。
等她终于停下来,哭够了,周医生递过来一张纸巾,轻声说:“林晚,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总是在照顾别人的情绪,却从来没有照顾过自己。”
林晚擦了擦眼泪,看着她,小声说:“可是如果我不这样,别人就会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别人不喜欢你,你就要改变自己呢?”周医生看着她,眼神温和却坚定,“你有没有想过,你讨好别人,是为了得到什么?是为了他们的认可,还是为了他们的喜欢?”
林晚愣了一下,想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只要我够好,够听话,够懂事,别人就会喜欢我,就不会离开我了。”
“那你觉得,这样的你,是真正的你吗?”周医生问,“你现在的样子,是别人期待的样子,还是你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晚心里尘封已久的角落。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以为,只要按照别人的要求去做,只要成为别人眼里的“好孩子”“好员工”“好女孩”,她就会幸福,就会被爱。可她现在才发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原本的样子了,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她只是一个空壳,装着别人的期待和标准。
“我……”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好像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周医生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林晚,你知道吗?讨好型人格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别人的评价当成自己的价值。你要明白,别人的喜欢,从来都不是靠讨好换来的,真正的喜欢,是喜欢你本身,而不是你为了迎合他们而变成的样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说你习惯内耗,习惯用别人的标准绑架自己,其实,你真正害怕的,不是别人不喜欢你,而是你自己不接纳这样的自己。你觉得,只有你足够好,才有资格被爱,可你忘了,爱从来都不是有条件的,你不需要完美,也值得被爱。”
林晚听着她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所有人都告诉她,要懂事,要听话,要努力,要成为别人眼里的好孩子,只有周医生,告诉她,她本身就很好,她不需要完美,也值得被爱。
那天的咨询,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林晚的心情平静了很多,不像来的时候那样沉重了。周医生给她留了一个作业:“从今天开始,每天花十分钟,问问自己,你今天开心吗?你今天做了什么,是真正为自己做的?”
她点了点头,走出咨询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晚风一吹,她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她拿出手机,给许知夏发了一条消息:【林晚】:谢谢你,知夏。
许知夏很快回了消息:【知夏】: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好好照顾自己。
她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轻松。
周末的火锅局,林晚还是去了。她提前吃了胃药,跟着大家一起去了那家火锅店,包厢里很热闹,大家都在说说笑笑,苏念坐在主位,被大家围着敬酒,她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没怎么说话。
有人给她敬酒,她笑着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胃不太好,不能喝酒,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对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向来者不拒的林晚会拒绝,又笑着说:“没事没事,那你多吃点。”
苏念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却也没说什么。林晚喝着杯里的酸梅汤,第一次觉得,拒绝别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也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吃到一半,大家提议玩游戏,输了的人要喝酒或者表演节目。林晚不想玩,刚想找个借口离开,苏念就笑着说:“林晚,一起来玩嘛,大家都玩,你不玩多扫兴啊。”
她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晚身上,带着点期待和看热闹的意味。林晚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想起了周医生的话,想起了自己心里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你们玩得开心点。”
说完,她拿起包,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了包厢。走出火锅店的那一刻,晚风一吹,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愧疚和不安,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看着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映着树影斑驳。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第一句:“今天,我第一次拒绝了同事的敬酒,也拒绝了不想玩的游戏,我没有觉得对不起谁,反而觉得很轻松。”
写完,她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书店,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书架间穿梭,最后停在一本画册前,那是她大学的时候很喜欢的一个插画师的作品,那时候她想买,却怕被母亲说“不务正业,浪费钱”,就一直没买。现在,她伸手拿起那本画册,翻了翻,里面的画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暖又治愈。她没有犹豫,拿着画册去收银台付了钱,走出书店的时候,手里的画册沉甸甸的,她的心里,也有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回到家,她把画册放在床头,又拿出周医生给她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想起了周医生的话,想起了许知夏的话,想起了这么多年的自己。
她打开那个写满待办事项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几个字:“归己,第一步。”
手机响了一下,是母亲打来的电话,她看着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起来。
“晚晚,周末没上班吧?”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你这周工作怎么样?有没有跟同事闹矛盾?陈姐对你还满意吗?”
“嗯,挺好的,”林晚轻声说,“工作顺利,同事也挺好的。”
“那就好,”母亲顿了顿,又说,“我跟你说个事,你王阿姨家的儿子,跟你同岁,刚考上公务员,人长得也不错,我跟王阿姨说好了,下周你们见个面,认识一下。”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她最害怕的话题,还是来了。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有些发颤,以前的她,一定会说“好,我知道了”,可现在,她想起了周医生的话,想起了自己心里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妈,我不想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母亲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你说什么?不想去?为什么不想去?人家条件那么好,多少人想认识都认识不到,你还挑三拣四的?”
“我不是挑,”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却还是坚持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相亲,我想先顾好自己的工作,还有我自己的生活。”
“顾好自己的生活?”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一个女孩子,不趁着年轻找个好人家,以后老了怎么办?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