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猛虎而言,这个咆哮的人类不再是单纯的障碍,而是一个散发着强烈威胁与挑衅的信号源。求生的本能与暴戾的兽性让它率先发动攻击!
“嗷呜——!”
它咆哮着人立而起,以泰山压顶之势扑来,巨大的虎掌带着腥风直拍兀术头颅。
兀术瞳孔收缩,在虎掌拍下来的瞬间,猛地沉肩闪过,险之又险地避过锋利的爪牙。
那猛虎一扑未能扑着,顺势将虎尾倒竖起来,就是一鞭横扫过去,虎尾如钢鞭般抽打在地面上,草屑纷飞。兀术千钧一发间疾退,又躲了过去。
“王子!”车右看得心惊胆战,再也顾不得许多,挺起长戟便要上前助阵。
“滚开!”兀术却发出一声暴喝,目光死死锁住重新伏低、发出威胁性低吼的猛虎,看都未看车右一眼,“这是我的猎物!谁敢插手,我剁了谁的手!”
车右被他气势所慑,握着长戟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那猛虎肩胛处的箭伤血流不止,剧烈的疼痛和眼前敌人带来的死亡威胁,已将它逼入了绝境。它不再扑击,反而绕着兀术缓缓移动,喉咙深处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朔方的战车上,将领面色冷硬,对兀术方才的冲撞犹有余怒,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带着一丝“看你如何收场”的讥诮。
晟政的贵族则眉头紧锁,觉得此举实在野蛮失礼,有违狩猎古礼,但碍于乌戎凶名,也未出声制止。
邾偃使臣面露惊叹,低声道:“真是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也!”
霍唐侯的车驾也悄然逼近了几分,他的手已按在了弓弦之上,眼神闪烁。
“吼——嗷!”
猛虎后肢蹬地,裹挟着一股腥风扑将过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黄黑相间的残影。场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兀术避无可避,眼中凶光大盛,他不退反进,猛地俯身前冲,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入猛虎怀中,肩膀死死顶住猛虎的下颚,将其扑击的势头硬生生遏制!
“嘭!”肉与骨的沉闷撞击声令人牙酸。
同时,他整个人的重量顺势压下,双臂如铁箍般死死箍住了猛虎的脖颈!人与虎翻滚在地,扬起一片尘土。兀术用膝盖死死顶住虎腹,右臂绕过虎颈,用前臂死死勒住!
猛虎疯狂挣扎,后爪在他大腿上刨出一道伤口,但兀术如同长在它身上,任凭鲜血流淌,臂弯如同铁箍般越收越紧!咆哮变成了嗬嗬的窒息声,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
就在它即将力竭的最后一刻,或许是回光返照,猛虎猛地一昂头,獠牙堪堪触到兀术的脸颊!
“咔嚓!”骨裂声响起。
猛虎最后的生机随之断绝,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
兀术喘着粗气,几乎虚脱,却强撑着推开虎尸,踉跄站起。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眼神却亮得骇人。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之对视。无论是朔方的冷眼,还是晟政的鄙夷,此刻都化为了深深的忌惮与震撼。
他用自己的鲜血、意志和部族的古老规则,成功地将一场军事演习,变成了他个人武力与政治宣言的残酷秀场。他望向共主的方向,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与极度兴奋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完成了对九丘大狝最原始的献祭。
乌戎阵营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为他们徒手搏杀猛虎的王子献上最高的敬意。声浪席卷草甸,惊起远处林间一片飞鸟。
而在更远的土丘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了几头体型硕大的苍狼。它们刚刚听到了同伴的呼唤,循着族群的脚印与鲜血的气息追踪至此。那几匹被兀术箭矢贯穿、被他车右长戟挑飞的狼,是它们的兄弟与伙伴。幽绿的瞳孔在渐暗的天光下如鬼火般燃烧,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喧嚣的猎场。它们避开了战车与戈矛的壁垒,凭借狼族特有的狡黠与忍耐潜行至此,远远地,沉默地,凝视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
他不仅杀了虎,更屠了它们的狼。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是同族的血仇。此刻,兀术成了这仇恨唯一的焦点,既是人间的勇士,也是必须被狼群铭记的死敌。
狼群没有嗥叫,没有躁动,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它们只是沉默地交换着位置,用身体姿态和细微的声音沟通,如同灰色的幽灵般再次退入更深的林影之中。这不是放弃,而是策略。它们在等待,等待喧嚣散尽,等待黑暗降临,等待这个强大的两足生物落单或显现出疲态的时刻。那无声的凝视,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是来自荒野的、不死不休的宣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