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夸的是我这个人。
这反而让我更慌了。
公交车来了,投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傍晚,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排着队在点火。我把脑袋靠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贴着太阳穴,很舒服。
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替身,那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我以前被人当成过很多东西:别人家的孩子、年级排名、某某学姐、某某某的女儿。唯独没有人把我当成“一个不高兴的人”来看待。刘糜祁看了,还在日记里写了下来——像贴了一片不认识的树叶标本,没有评判,没有建议,只是说“有这个东西存在”。
这比那些跑来跟我说“你应该快乐一点”的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班级群。找到刘糜祁,头像是纯黑色的,没有签名,没有朋友圈。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三次。
公交车到站了。下车,走过两条街,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机震了。
不是她。是林芝。
林芝:同桌,你不会真的打算跟她谈恋爱吧?
我看着这几个字,笑了:开玩笑呢你?怎么可能?
锁开了,但没推门。站在门口又打了几个字,这次没删。
我:你知不知道刘糜祁以前哪个学校的?
发出去之后把手机塞进口袋,推门进去。
“回来了?”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到门口,我随口问了句“我妹呢”。
“她啊?房间里吧”
我的妹妹,是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就比我小一岁,她成绩不大好,因此家里的大人一般都偏向我一些。有的时候我挺心疼她的,但也仅限于有的时候,因为她很叛逆,很固执,最近又不知道是很谁勾搭上了,回家的时间比之前晚了很多。
指节与门的碰撞发出轻微的几声响,没人回应。
“你自己煮饭吃吧,有客人到店里了,说要化妆。”
我回头,看到我妈毫不留恋地踏出了这个家门,全然不管我这个“厨王”。
我做饭有多难吃呢,就这么说吧,狗吃了流泪,人吃了万岁,关键人和狗都不一定能吃我做的饭菜。
呵呵。
我叹口气,打开了我妹房间的门,一股闷热味迅速蔓延到鼻腔。
没人。
打开手机。
林芝回了一条很长的语音。我没点开,转成文字——
林芝:我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她好像突然冒出来的上学期期末她不在这个学校我查过学籍系统了别问我怎么查的我爸是教育局的但是有个事挺奇怪的她转学之前的档案有几页是空的不说没有是那种被人抽走了你知道吧我看到的时候觉得特别诡异。
几页是空的。被人抽走了。
我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又退出去,给我妹发了个“你又去哪了”,但她没回。
算了。
我正准备找点事做呢,肚子就不争气的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的异常吵闹。
这肚子响得,拉小提琴似的,拉的还特难听。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想起她今天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你下次想翻我日记,可以不用等我睡着。”
这句话现在想想,其实挺吓人的。不是说内容吓人,是说她说的时机。她不是在我说“下次可以直接夸我”之后马上回的,而是等了整整一节课,等了四十分钟,等我先动,等我先露出破绽,她才不紧不慢地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