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笑了一下。
土方肩胛一紧。那掌根带着练剑后的热,厚茧的颗粒感透过单衣渗进来,在锁骨下方烙下一小块烫。热度带着指节的形状。
他没有退,肩线绷得很紧,硬撑着承接那力道。掌根往缝里嵌了一分,肩胛骨发出很轻的响,似榫头抵进卯眼,还差半寸,没顶实。
那人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再出声。笑了一下,将竹刀鞘尾端敲地两下:“天然理心流的,等着。”
然后转身离去,披风扬起一角,露出里面的水户藩梅纹。
众人散去后,道场静下来。
暮色从西窗斜切进来,将地面剖成明暗两半。
近藤没走。
土方垂着眼,看见自己手背上粘着一片枯桐叶。谢了不知几天,边缘卷起来,颜色发褐,被汗粘在手背,揭下来时发出轻微的剥离声,一层冻在皮上的蜡,又冻回去了,揭不开,也焌不软。
“发什么愣?”
“没愣。”
土方将竹刀系紧,绳纹勒进掌心,“在想刀谱。”
近藤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忽然凑近:“阿岁,刚才那人说的‘农民出身’——”
土方抬眼,不闪不避,亮得惊人:“什么出身我才不在乎呢。”
他说完,右眼先眨了一下,比左眼快半息。
“哦?”近藤挑了挑眉,“不在乎?”
“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
土方顿了顿,目光落在刀柄上:“刀。”
“刀?”
“刀不会说谎。”
近藤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我也不会。”
“师兄说谎的时候,”土方低声说,“我不知道。”
近藤挑了挑眉,忽然笑了:“右眼先眨了,比左眼快半息。”他歪头,“我数了三次。你撒谎时就这样。”
土方愣了一下。肩线微松,又绷回去。但他这次没躲。
“我没撒谎。”
“没撒谎?”近藤凑近,鼻尖蹭过他耳廓,“那这是什么?”他指尖点了点土方耳后。
土方偏头:“蚊子咬的。”
“六月的蚊子,专咬耳朵?”
“嗯。”他喉结滚动。
土方说,反手将桐叶弹入泥中,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然后顿了一下,又弯腰,从泥里拾起来,拢入袖中。
“脏了。”近藤说,目光落在那片沾了泥的桐叶上,“值得吗?”
土方把袖子收紧,指腹蹭了蹭叶脉上的泥:“不脏。”泥是潮的,混着草屑,粘在叶脉上,一层嵌进纹路的墨。
近藤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扣住土方还悬在半空的手腕。指腹压着脉门,土方指节一僵。腕骨上那圈皮肤薄,脉搏在底下跳,一下,两下,撞着近藤的指腹。
“抖了。”近藤说。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