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闯副长寝间,”近藤上前半步,肩甲贴着那人的肩甲,铁片的凉意透过单衣渗过去,“按局中法度,当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停了一息。
“念在芹泽先生的面子,”近藤说,“今日不斩。滚。”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靴底碾过门槛,发出很糙的响。
另一人跟着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将那卷账册带翻在地,纸页散开,在梅雨地里洇了边角。
两人悻悻离去,草履碾过积水,声儿远了。
近藤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指尖。
衣摆是玄色的,擦过指尖时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如绢布擦过刀脊。
“这罐放这儿了。”
近藤把糖罐往案头一墩。铁皮磕在木头上,发出很闷的一响。罐底与木案相触,震得里头糖粒哗啦轻响。“每日三粒。”
近藤把糖罐推过来,罐底擦过账本纸面。
土方去接,指尖擦过近藤的手背。两人指尖在罐底相遇,停了半息。近藤没有立刻收回手。
他坐下来,就坐在对面,手肘撑着膝盖。膝盖分开,重心压在两脚之间,是道场里最常见的蹲姿,随时可以拔刀。
土方想反驳。
他下意识以右手去拾案上滚落的笔杆,想继续核账以示自己无碍。
食指与中指刚触到笔杆,指节却脱力,笔杆从指缝滑下去,在纸上滚了半圈。
他没看近藤,以左手接住,搁回砚台。
抬眼看见近藤那副“你敢说不我就再塞一粒”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他伸手把糖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指尖碰到冰凉的罐身,没再推开。罐身的格子在他眼里发虚。
廊下传来脚步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
木屐踩过积水,啪嗒,啪嗒。
冲田总司抱着竹刀从窗边经过,探进半个脑袋。
他没有笑,眸子追着光,瞳孔在阳光下缩成细细的一道,似猫。
“勇师兄,”他故意拖长声调,“芹泽先生的人在廊下嚼舌,说天然理心流的人只会喂糖,不会算账。”
近藤头也不回:“不必理会。”
冲田凑到窗边,整个下巴搁在窗棂上,托着腮。
窗棂被他下巴压得陷下去半分,发出很轻的吱嘎。
冲田盯着案上那罐糖,眸子泛着琥珀色:“土方先生脸怎么红了?该不是糖太甜,齁着了吧?”
土方抓起一本账册砸过去:“练你的剑去。”
账册擦着冲田的额角飞过去,纸页散开,在半空中哗啦作响,落在廊下草地里。
草叶上还有雨水,洇湿了账册边角,墨字晕开,似被水蛀空的棉絮。
冲田躲开,肩膀直抖,但没出声笑。
他看着土方,忽然以竹刀柄敲了敲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