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去,”近藤说,“别在廊下晃。”
土方挣了一下,灯笼在他手中晃出一道歪扭的弧:“我能走。”
近藤的手指没有撤开,反而收紧了一分,扣在灯笼提绳上,也扣住土方的手指。
指腹压着指节,力道不重,却不许他挣开。
那力道像在说“我知道你会挣,所以我扣住了”。
“我知道你能。”近藤声音低下去,像砂纸磨过更细的砂纸,“但我不想你磕着。”
“磕着是我的事。”土方抬眼看他,睫毛在火光中抖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瞬,又迅速沉下去。
那闪动太快了,像火石一击,亮了一下就灭了。
“你的事。”近藤拇指从提绳上移开,按在土方腕骨内侧,那处皮肤薄,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他停了一息,指腹在脉搏上摩挲了半圈,声音压得更低,像炭火里将灭未灭的焰:“就是我的事。”
土方没再说话。
他接过灯笼,提绳勒进掌心,火光在两人之间的窄缝里晃了一下。
灯笼柄上的麻绳缠着掌心的温度,像上洛夜廊下那盏,从掌心一直烫到腕骨,连心跳都跟着快了三成。
他转身往廊下走,灯笼在他手中轻轻晃动,投在地上的影子一摇一摆。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晃出一道孤独的弧,像一把没有主人的刀。
近藤仍站在原地,没动。但目光跟着他,从廊柱到石板,从石板到纸门,一寸一寸地送。
土方提着灯笼走,影子投在纸门上。
他走到第七步,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面前是一扇纸门,门缝里漏出一线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纸门上,拉得很长。
他停了一息,站在门槛前,没有立刻跨过去。
灯笼在他手中轻轻倾斜,火光往纸门偏了略——他身后的影子也投了过来。
两个影子在门槛处重叠了一瞬。
他的,和近藤的。
灯笼的光将两道影子压成一道浓黑的线,如同两根被火熔在一起的铁。
重叠的那一瞬,两道影子的肩挨在一处,像两个人在黑暗里借着灯笼的光,无声地靠了一下。
然后他跨过去,影子分开。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弧度太轻,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像一片雪落在温水上,未及化开就沉了底。
纸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声。
他将灯笼搁在案角,火光将他的侧脸轮廓投在纸屏上,右眼角那道细纹被照得清晰如刀刻。
案上摊着一卷剑谱,纸角被夜风吹得轻轻颤动。
他坐下,指尖触过纸面,却没有翻开——纸面上密密麻麻写着近几日队内轮值,可那些字在他左眼里糊成一团,像谁把墨汁泼进了水里。
他揉了揉左眼,没吭声。揉完之后手没收回,就那样搭在案边,指节泛白。
窗外风小了。檐角最后一滴融雪的水珠坠进石盆,声音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