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了一声,暗星溅在袖口,没擦。楼梯口阴影里一声咳嗽。很轻,被血气压住尾音。
竹刀撑地,闷响混在咳嗽里,立柱跟着颤了半分,掌心的汗渗进竹纹,和近藤握过的位置叠在一起。
“局长!”
永仓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铁锈气,“西侧暗巷有援兵!”
楼下刀风劈上来。斜削,振腕,尾劲留三分——
藏了十年的手法。那人听出来了。
“阿岁。”
喃喃。
左臂的湿意顺着手腕淌进掌心,从指缝溢出来,滴在刀柄,淌到地上。
“阿岁——!”
近藤的声音从楼梯口炸开,带着铁锈气,“别上来——!”
土方从楼梯口杀上来。右眼被烟熏得发涩,骤然坠入黑暗。
“晚了。”土方说,刀风劈开烟雾,“勇师兄,晚了。”
视野里最后一团光是桐油灯的残焰,然后那光也灭了,只剩纯粹的暗。
他凭左脚尖蹭过台阶的高度辨出楼梯的级数——
还剩三级。凭刀风辨出那人的位置——
沉稳,带着多摩郡猎户出身的蛮劲,刀风劈开空气时留下很重的尾音。
也辨出那刀风慢了半息。辨出刀风里混着液滴落地的轻响。
辨出呼吸从喉间挤出来,带着铁锈的涩。那呼吸他认得。比永仓的沉,比藤堂的急,比冲田的轻。
肩甲撞开那人身侧的长州浪士。金属刮擦的锐响刺进耳膜。
那浪士的刀偏了半寸,劈在楼梯扶手上,木屑崩起来。
左手攥住那人持刀的手腕。掌心触到湿意,黏的,烫的,顺着手腕内侧的脉搏往下滑。
右手刀自下而上反削——
温热的液体溅上面甲,溅在睫毛上,眨不掉,顺着面甲的凹槽往下爬,在嘴角积成一小滴。
一支流矢从火窗射入,钉在右肩甲缝隙里。
箭头卡进皮革与铁片之间,钝痛如闷锤砸在骨头上。那疼不是锐痛。沉沉的、闷闷的,从肩窝深处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扩散到肩胛骨,扩散到锁骨,整个右半边胸腔都被那闷痛填满。
肩甲的桐纹被震裂了一角,碎片崩进锁骨下方,硌在皮肉里,随着呼吸起伏,越硌越深。
右臂抬起时,指尖忽然发麻。有蚂蚁从肩窝爬到腕骨,沿着骨头缝,一节一节往下爬。
爬到肘弯时,右手食指与中指脱力,悬在刀柄上方,将坠未坠。
血从箭头周围渗出来,起初是温的,很快凉了,顺着腋下的皮革往下爬,爬过肋侧,爬进腰带里。
肩背肌肉瞬间绷紧,又立刻松下去。没吭声。背上的人靠过来。
那人的手搭在左臂,湿意浸透两人衣背,黏腻而烫。
肩甲相抵,每一次呼吸都撞在骨节上,甲胄的缝隙里挤出很闷的响。
近藤的下巴搁在肩甲边缘,胡茬蹭着他颈侧,糙的,涩的,如糙纸磨过新刃。
新刃,怕糙纸。但他不怕。
那呼吸起初滞涩而烫,喷在耳后,带着铁锈气。每一次呼气都湿湿热热的,沾在颈侧的皮肤上,凝成极小的一滴汗,又被下一口气吹散。那温度是活的,在他颈侧游走,游到锁骨处停一停,又往回走。
一下,两下。第三下时忽然轻了,轻下去,要断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