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近藤数。
“别数。”
“二。”
“我说了别数。”
“三。”
近藤抬眼,火光将眉骨的阴影投在他手背上,“我不数,你怎么呼吸?”
近藤缠第一圈时,棉纱擦过伤口,沙沙作响,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药膏压进翻开的皮肉。拇指按在绷带上方,指腹有旧年握刀磨出的厚皮,擦过土方肩窝的皮肤,带着砂纸般的糙感。
“禁门之变那夜,”近藤继续说,“你又裂了。瞒了三天。”
土方喉结动了一下,呼吸断了半拍。右眼白翳骤然扩散,近藤的轮廓在视野里糊成一道铁灰色的山脊。
“第二圈。”近藤说。
绕至肘弯,力道松了半分,又收紧。
“松了?”他问。
“不松。”土方说。
他再吸气,胸口被绳结勒住,只进了半口。
“勒住了。”他说,“进不了气了。”
“那就少吸点。”近藤说。绷带擦过肘骨凸起处,那层薄皮底下就是神经,酥麻混着刺痛,一道电沿着小臂窜进掌心。
土方想说别再往下数了。
他偏过脸,后颈暴露在灯焰里,汗毛贴着潮气竖起。近藤忽然以拇指按在他肩窝后方某处。
是穴位。
力道往脉门里沉。
土方右手猛地痉挛,五指收紧,指甲抠进掌心,指节发白,要攥碎什么。右臂从肩窝到腕骨窜过一阵麻,那麻不是蚂蚁爬。神经被钝器碾过,从骨头缝里炸开,顺着肘弯爬到指尖。
他咬住后槽牙,没出声。
近藤松手。
痉挛止了。但右手垂下去,垂在膝上,再也抬不到肩高。指尖还麻着,有根弦从肩窝断了,再也接不上。
“第三圈。”近藤说。
“三圈。”
第三圈绕至腕骨上方,力道忽然轻了,怕碰碎什么。
“轻了。”他说,“怕碰碎。”
“怕碰碎什么……”
“你。”近藤说,“你,是瓷的。”
“不是瓷。”土方说,“是铁。”
“铁也怕碎。”近藤说,“碎了,就补不上了。”
“轻了?”他问。
“怕碎。”近藤说,“你,脆的。”
“不脆。”土方说,“硬的。”
“硬也怕碎。”绷带松松搭着,末端悬在半空,晃了一下。
三圈半抽紧,十字交叉,力道往脉门里沉,好似盖了一枚烧红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