町屋二楼,一道影子立在窗后。
看见那人右手垂在身侧,悬空,指节蜷着,如一截褪了色的旧穗,垂着。
他忽然将自己的右手藏入袖中,转身走了。
草履碾过积雪,声儿细如绷断了一根丝。
转身回房,以左手推门。门轴发涩,推开时吱嘎一响,似雪气被关在门外。
土方将帕子拢紧,塞进贴胸内袋。
针脚乱的地方正硌着心跳,如谁在骨头缝里顿了三下。
窗外雪还在下。
土方以左手去够烛剪,想剪去一截烛芯,却碰翻了烛台。
火焰晃了晃,没有灭,歪向一方,将他的影子投在纸门上。
右手垂在身侧,影子是断的,只到肘弯就黑了。
左手悬在火焰上方,影子是弯的,如一柄偏了半寸的刀。
两截影子中间,隔着一道似将尽未尽的亮。
他盯着那道裂开的亮看了很久,到底没有剪下去。
“……断了。”他对着烛焰说,声音比焰心还低,“影子……断在肘弯了。”
烛焰没答,只是晃了晃,爆了个灯花,像他未说完的话。
他试着以右手去扶烛台,指节刚触到铜沿,烛台又歪了半寸。
烛泪滴出来,落在他手背上,凝了一小粒白的,涩的,发僵。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
烛泪顺着烛台底座往下淌,在案角积成一小堆。
纸灰被烛泪黏在案角,褐的,白的,混在一起,扯不开。
左手想去拨,指尖触到蜡泪边缘,黏涩,凝在指腹上。很快被体温煨软,扯出一道细丝,断了。
右手悬在上方,想帮忙按住烛台,指节刚扣上去,铜沿冰凉,滑了半寸。
烛泪又溅出一滴,落在纸灰上,发出很轻的滋声。
远处传来冲田的咳嗽声,尾音被血气呛断,碎在冬夜的雪里。
土方左手攥着帕子,没回头。
窗外雪落在廊下的竹刀上,扑簌簌积了一层薄白,盖住刀穗上没绣完的线头。
他把帕子拢紧,塞进贴胸内袋。针脚乱的地方正硌着心跳,一跳,顶一下。
雪落在纸窗上,沙沙作响。
他没有吹熄灯笼。
帕子还压在心头,针脚是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