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近藤伸出手,“偏了我也穿。”
“穿着疼。”
“疼才好。”近藤说,“不疼的我不要。”
“为什么。”
“不疼的东西留不长。”近藤说,“疼了,才记得住。”
“记住了又怎样。”土方说,“疼完了还是疼。”
“疼完还活着。”近藤说,“活着就是赢了。”
近藤盯着他膝上的腹卷,藏青缎面,五瓣白樱,一瓣血樱。五瓣围着一瓣,如众星拱月。他伸出左手,指腹擦过那瓣血樱,线脚是乱的,结鼓在缎面上,糙的,硌着指腹,一粒一粒。
“给我的?”近藤问。
“给你的。”土方说。不是承诺,是陈述。
近藤将腹卷从土方膝上取过来,动作很慢,缎面擦过土方手背,藏青的凉,棉线的糙。他展开腹卷,比在自己腰腹上。腹卷是短的,只到肋下,藏青缎面贴着中衣布料,五瓣白樱落在右腰侧,一瓣血樱正抵在左胸下方。第六瓣贴着心跳。
近藤的手停在那里。隔着藏青缎面,指腹压在那瓣血樱上,压出血樱的线脚形状,一粒一粒,硌着掌心。心跳从缎面下传上来,隔着布料,隔着线脚,隔着一层将凝的蜡,撞在他的指腹上。
“这心跳,”近藤说,“是勇的,还是樱的?”
“是针脚的。”
“针脚有心跳?”
“偏了半寸的针脚有。”土方说,“戳在心跳上,分不清是肉还是线。”
“偏了就拆了重绣。”
“不拆。”土方说,“拆了就不是这一瓣了。”
“哪一瓣?”
“这一瓣。”土方盯着那朵血樱,“只有这一瓣。”
近藤闭上眼,指腹压着血樱,一呼一吸一顶一痛。他忽然收紧了腹卷,肋下收束,呼吸短了半分。腹卷的边沿勒进腰侧,一道浅凹,藏青的缎面陷进中衣的褶皱里,五瓣白樱跟着变形,弧口收得更紧,一瓣挤着一瓣。第六瓣血樱却不变形,红的硬,戳在肋骨上,硌着,顶着,不肯弯。
“太小了。”近藤说,“肋下收得太紧,喘不上气。”
“改宽半寸。”
“血樱别改。”近藤补了一句,“就让它硌着。”
“……硌着不疼?”
“疼才知道活着。”近藤睁开眼,左颊那道旧疤在烛光里深了一分,“紧一点好,紧一点,才知道心跳还在。”
“心跳一直都在。”土方说,“不用疼也知道。”
“知道和疼着知道,不一样。”近藤说,“阿岁,你有多久没疼过了?”
“天天疼。”土方说,“左臂疼,左眼疼,左手指节疼。”
“我说这里。”近藤以指节抵住自己左胸,隔着血樱的位置,“这里疼过吗。”
“……不知道。”土方说,“分不清是腹卷硌的,还是针脚戳的。”
“那分得清什么。”
“分得清偏了半寸。”土方说,“偏了半寸,和正好的,分得清。”
近藤将腹卷又往腰腹上紧了紧,血樱贴着心跳更紧了。心跳撞在线脚上,线脚撞在指腹上,三层力道叠在一处,重的,钝的,一枚磨圆的砾石硌在肋骨上。
他放下绣针,以左手去够案上的烛剪。烛芯长了,火焰晃悠,他没有剪,只是将烛剪搁在砚台边,铁器碰石头,当一声。
“这瓣为什么是红的。”近藤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