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白线用完了。”
近藤笑了一下,左颊那道旧疤在烛光里深了一分。他知道土方在说谎。土方说谎时右眼先眨,比左眼快半息。他数过三次。但他没有戳破。
“你撒谎。”近藤说,“你右眼眨了。”
“……你看错了。”土方说,“左眼昏浑,看什么都重影。”
“我没看错。”近藤说,“你撒谎的时候,右边脸先动。我数过。”
“数过几次。”
“三次。”近藤说,“加上今夜,四次。”
“四次算什么。”土方说,“我对你撒的谎,不止四次。”
“还有多少。”
“数不清了。”土方说,“数清了,就不好意思再见你。”
近藤没有接话。他只是将腹卷从膝上拿起来,指腹擦过那瓣血樱,线脚是乱的,结鼓在缎面上,糙的,和心跳一个节律。
“阿岁。”近藤忽然开口,声音比烛光还低,“若我走了,你绣给谁看。”
帐子里的空气凝了半分。
“你不会走。”土方说,声音涩得像线穿过缎面。
“我是说若。”
“没有若。”土方说,“你若走了,我绣给风看。”
“风不穿衣。”
“风穿。”土方说,“风穿我的袖子,穿我的领子,穿我的肋骨。”
“那我让风替我穿。”近藤说,“你绣的,我隔着风摸。”
“……摸不到。”
“摸得到。”近藤说,“偏了半寸,我也摸得到。”
“摸到又怎样。”土方说,“摸到了,我还是在这里。”
“你在就好。”近藤说,“你在,我就摸得着。”
土方左手捏着绣针,指节收紧。针柄是木的,勒进指腹,那道旧茧被压出一道白痕。他没有说”别走”,没有说任何带温度的话。他只是将绣针缓缓举起,针尖对准近藤左胸那瓣血樱的中心。
停了一息。
然后刺下去。
针尖穿过藏青缎面,从近藤的中衣布料上方半寸处刺入空气。没有刺到人,只是刺透了那瓣血樱的虚影,将第六瓣的最后一针,补在了空气里。针尖颤着,在烛光里抖出一点细碎的光。
近藤低头看着那根悬在自己胸前的针。针尖是细的,冷的,泛着一点光。如果往前半寸,就刺进皮肉了。如果退后半寸,就什么都不是。
“这一针,”近藤说,“是补给我的,还是补给你自己的。”
“分不清。”土方说,“分不清是补给你,还是补上我心里缺的那半寸。”
近藤喉结动了一下:“你心里也缺半寸。”
“缺。”土方说,“从你进来那刻起,就缺了。”
“缺什么。”
“不知道。”土方说,“只知道偏了半寸,补不上了。”
土方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他只是将针缓缓收回,重新搁在膝上,和绣了一半的腹卷放在一起。
“给下一个人。”他说。声音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