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的课间,教室里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但尤青觉得这一切声音都离自己很远。
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的物理习题册已经半个小时没有翻过页了。脑海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昨天在楼梯拐角的那一幕——那个身影,那件不好好穿在身上的校服外套,还有那句随着风飘进耳朵里的“记得按时吃饭”。语气、停顿,甚至连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和“寻寻”在语音条里说的一模一样。
还有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洗衣液味道。
尤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再这样猜下去了。所有的巧合堆叠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而是指向同一个真相的箭头。她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不是“可能”,不是“好像”,不是“万一”。
是“是”,或者“不是”。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寻寻”的对话框上悬停了许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再打,再删。隔着屏幕的试探太软弱了,万一对方装傻充愣,她依然得不到真相。她需要当面验证。用一个只有“青青”和“寻寻”才知道的秘密,做一个无法逃避的局。
尤青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窗外。她想起上周网聊时,“寻寻”曾信誓旦旦地吐槽过食堂:“我最讨厌吃香菜,闻到就想吐,简直是生化武器。”当时“青青”是怎么回的?“我也是!!!超级讨厌!!!”
这是一个只有她们俩才知道的共鸣点。但这还不够。万一寻似只是恰好也不喜欢吃香菜呢?这种概率虽然小,但对于追求完美的尤青来说,证据链还不够闭环。她需要一个更直接、更无法抵赖的“饵”。
尤青眼神一凛,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给“寻寻”发了一条消息,然后锁屏,将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
午休时间,天台。
尤青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天台上风很大,阳光有些刺眼。寻似果然在那里。她一个人靠在天台边缘的围栏上,手里捏着手机,似乎正在发呆。听到开门声,她受惊般地回过头,看到是尤青时,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尤青?”寻似把手机迅速揣进校服口袋,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你来天台干什么?”
尤青没有立刻回答。她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到寻似旁边,隔着一米远的距离,靠在围栏上。
“找人。”尤青目视前方,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移动的学生。
“找谁?”
“你。”
寻似挑了挑眉,试图找回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嚣张感:“找我?又要扣分?学生会连天台都不让午休逗留了?”
“不是。”尤青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寻似,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今天问题很多。”寻似别开脸,避开她的视线,但没有走开。
“你昨天说你周末睡觉,”尤青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那你睡觉前都干什么?”
寻似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比如玩手机?跟人聊天?”
“你好像很关心我的夜生活。”寻似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随便问问。”尤青学着她之前的语气,然后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饵,“我最近发现一件事。食堂的菜里好多都有香菜,烦死了。”
她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寻似的表情。
寻似的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脱口而出:“你也讨厌香菜?”
“你也。”
尤青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你也讨厌?”尤青反问,声音里压抑着一丝颤抖。
“超级讨厌,”寻似说,表情真诚且生动,“闻到就想吐。”
和“寻寻”说的原话,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