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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了(第2页)

傅言正疑惑祝符为何忽然不语,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恰好撞进陆长行幽怨眼底,亦微怔。

……

陆长行分明是不悦了。

傅言不明所以,只静静望着他,片刻后伸手轻轻扯了扯他衣袖,示意他松开紧绷的手。

陆长行再不悦,也不会违逆傅言,乖乖松了手,却依旧一言不发。傅言伸手从桌下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背。

陆长行神色这才缓缓收敛。傅言转头示意祝符继续讲。

祝符攥着素帕,喉间哽咽稍缓,哑声续道:“萨迦在挪罗的日子,从不清闲。刀坊粗活重活,他皆抢在前头,劈柴、担水、洒扫、炊煮,从不等旁人吩咐。天未亮便起身忙活,夜深了仍就着残灯苦学挪罗言语,一张麻纸写得密密麻麻,指尖磨出薄茧也不肯歇。故而我才不信,萨迦会做出这般荒唐事……”

萨迦这一生,太苦。无人知晓他是如何从人贩子手中逃出来的,亦无人知晓他骨子里的坚韧,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被无尽的苦难硬生生逼出来的。

话落,祝符已然调整好心态,轻叹一声:“萨迦与我一同逃亡至大俞,人群拥挤我与他分散,我欲寻他却无功而返。若我当时听出是萨迦的声音,定会阻止他,劝他莫做傻事。”

傅言让她莫要太过悲伤。祝符听了只勉强笑了笑,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扰公子和殿下。”起身朝二人行了告别礼,随张清往府外走去。

待人走后,陆长行反手握住了傅言。傅言欲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指腹摩挲着傅言的指关节。傅言瞧着他,不知他气消了没有,选择不出声,任由他摩挲着,另一只手倒蜜水慢饮。

反观陆长行,长发之下耳朵早已红透,心也砰砰作响,那只未握傅言的手在衣摆下微微颤抖,分明是欢喜到了极致,却依旧绷着不悦的模样,生怕傅言察觉便不让他握了。他厌恶萨迦极了,偏偏傅言又对他存了几分恻隐。萨迦口口声声说着恨,陆长行却瞧得明白,他眼底藏着对傅言的喜欢,叫他满心不悦。纵使萨迦不自戕,他也会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让萨迦死。但凡对傅言造成伤害的,不管是人是鬼,他都不会放过。

片刻后,张清返回,傅言问道:“萨迦尸首可还在牢中?”张清颔首,傅言又道:“寻个好地,好生安葬。”张清领命便退了下去。

张清去后,空气中只剩二人呼吸相缠。陆长行仍扣着傅言不放,指腹一遍遍碾过他指节,力道轻而执拗,像占着一件不容旁人染指的物事。傅言由他握着,指尖轻勾他掌心,眼尾微挑:“殿下还在气?”

陆长行喉间只闷出一声沉响,不答,而后攥着他的手按在心口。那心跳沉而急,一下下撞在傅言指尖,麻得人发颤。

“我不气。”陆长行终于开口,声线压地低哑,“我只觉你太在意萨迦。”

傅言一怔,随即失笑,抬袖轻抵他下颌:“我只是叹他命苦,与旁的无关。”

话音未落,外头又有轻步匆匆来报。傅言敛去笑意,松开手,神色恢复沉静。来人是谢府管家,躬身行礼道:“舒王殿下,世子有事寻二位,说是京中旨意已到。”闻言,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并肩往粥棚而去。

谢芏阡见二人前来,上前一步,指着一旁高悬的明黄圣旨道:“陛下已下旨意,安置流民之事,需我等即刻着手安排。”

傅言抬眸望去,恭谨展阅:

①朕闻四方流民,扶老携幼,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深可悯恻。今天下甫定,百姓当有归所,凡愿留居者,悉听自便,就地安置,编入版籍,永为编户。

有司速于城郊划地,起庐舍、置锅灶,计口给粮;拨荒田,给耕牛、籽种,劝课农桑;三年之内,免征租调,毋役毋烦,令其安居定业,各务生息。

自今以后,敢有官吏豪强驱逐流民、侵夺田产、苛扣粮物者,一体重惩,绝不宽贷。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倒是个明君,傅言暗忖道。

陆长行立在身侧,目光扫过圣旨,淡淡道:“陛下早有定策,此事尽快落地。”

谢芏阡颔首,当即命人取来舆图,铺在粥棚的木桌上:“城郊西北有荒田数顷,地势平阔,近水源,可筑庐舍、划坊里,安置流民最为妥当。”

傅言指尖轻点图中地界:“①那便在此地结草为庐,庐舍以简为主,先遮风雨,而后计口授田、给种分粮,按籍给食,不使纷乱。”

陆长行立在一旁,目光落于舆图之上,淡淡开口:“①分坊立界,编甲互保,置吏管束,禁私斗侵夺,以安地方。”

谢芏阡收了舆图,沉声道:“①我这便去调派人手,筑舍、分田、造册,三事并行。殿下与傅公子在此坐镇,安抚流民,以防骚乱。”

陆长行颔首道:“路上当心。”

谢芏阡持图转身,快步离去。粥棚内外人来人往,炊烟四起。傅言望着往来奔走的流民,轻声叹道:“得一安身之地,他们总算能歇口气了。”

陆长行已立在他身侧,替他挡去了大半斜风炊烟,他没说话,只伸手,将傅言被风掀得乱飞的衣摆轻轻按了按。

风穿过粥棚,卷起衣角,烟火人间,万般安稳,人声渐远,天地间只剩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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