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野……”
赵芜当即打断话语:“不必再以此言搪塞,难不成你是官府缉拿的在逃之人?”
“姑娘不必给我乱扣屎盆子。”
“那你说。”
那人见赵芜咄咄逼人的气势,反到觉得有趣的很,也不跟她绕弯子了,“在下云间陆氏,陆春山。敢问姑娘芳名?”
赵芜冷哼一声,走到他面前直视那双柔情似水的眸,“赵芜。”
陆春山在心中默念此名,只觉耳熟,片刻恍然,坊间话本里所写永清公主,正是赵芜。他略一迟疑,试探问道:“可是永清公主?”
陆春山话音落下,赵芜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眉梢微挑,倒也不藏身份,坦然颔首:“正是。”
陆春山微有错愕,原以为只是寻常世家闺秀,未料竟是圣上疼惜的永清公主,当即收了散漫神态,躬身行君臣大礼:“草民不知殿下身份,先前举止失礼,还望公主海涵。”
赵芜不耐烦摆了摆手,全然无视君臣礼数,眉峰微蹙:“免了这些虚礼。从前几番碰面,你刻意隐姓埋名躲躲闪闪,如今身份戳破,总得说个缘由。常年在京游走,为何藏头露尾?”
陆春山直起身,从容答话:“在下浪迹四海,好行侠义,不愿被名姓羁绊,故而鲜少自报来历。当初救人,原是举手之劳。”
赵芜闻言当即上前半步拦在他身前:“于你不过举手之劳,却害得我连日出宫苦寻,蹉跎多时。今日既问出姓名,我便记下陆春山三字。”
陆春山正要再作言语,她已然抬着下颌,语气强势:“往后若是再刻意隐匿行踪避我,我便传令京中衙役与护卫,满城搜捕,你休想逃。”
话音落罢,她不愿再多废话,转身携侍女径直踏岸离去,只留陆春山立在泥泞河畔,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默。
陆春山只觉头疼,公主性子骄倔难缠,从前对她的兴致荡然无存。他不知道的是,此番一面之缘,往后半生浮沉,尽数系于此缘,终陷泥沼。
*
柔仪殿内,陈清娥满心疑惑,开口问道:“何事让莺时闹着上朝,这般大动干戈?”
赵梓奉抬手复又端起茶盏,浅呷一口,徐徐开口:“长行有心仪之人了。”
陈清娥闻言喜上眉梢,“倒是一桩喜事,不知是哪家名门小姐?从前你数次为他张罗婚事,都被他一一回绝。”
赵梓奉悠悠一笑,“并非姑娘,是小子。范焘今早还弹劾他是个断袖呢。”
陈清娥挂念陆家子嗣延续,见他兀自含笑,满心不解。赵梓奉缓缓摇头,能遇上倾心之人已是万幸,总好过孤身终老。
陈清娥见他并无嗔怪之意,心下稍安,复又追问心上人的来历。赵梓奉沉吟半晌,心中虽有隐隐揣测,却无实证,只得坦言自己尚且不知。
闲坐半晌,殿内忽起一阵凉风。陈清娥望着窗外,语声轻黯:“横竖无事,咱们去瞧瞧芜妹妹。”赵梓奉默然起身,只吩咐带上两名贴身侍从随行,二人循着宫道,往城郊陵域的方向慢行。
另一边傅府之内,府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缝,傅言斜倚窗边漫翻话本,目光顺着门缝落去院外老槐,树影里藏着一道诡谲人影。他神色如常,兀自翻看书页不动声色,暗中示意秦琊悄然外出查清那人身份。秦琊领了示意,悄无声息绕后院角门潜出。
傅言依旧靠在窗边,手里把玩话本,目光看似落在纸面,实则时不时透过院门缝隙瞟向槐树方位,神色淡然,心底暗自揣度对方来意。外头风拂树叶簌簌作响,待他再度抬眼时,树间人影已然不见踪迹。
独坐窗前等候秦琊的间隙,心绪莫名纷乱,心头陡然生出急切想见陆长行的念想,却无从确定对方是否已经回府。于是再也安坐不住,搁下话本径直去往舒王府。
管家上前回话,道明王爷刚回王府,未曾歇脚便动身去往城郊陵园。傅言细细问明动身时辰与去处,辞别管家折返府中,当即让人备好马车,动身往城郊赶去。
一路车行颠簸,他倚在车中暗自蹙眉,满心困惑,不解陆长行回府p之后不来寻他,反倒孤身奔赴陵园。心底隐隐揣着几分委屈,暗自琢磨对方莫不是存心避着自己。
待车马抵了城郊地界,步至近处一望,傅言才幡然醒悟,方才心中种种猜疑,尽数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