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备好,满桌大都是傅言爱吃的菜式。陆长行始终坐在他身侧,替他布菜剔骨,盛汤递盏,一举一动皆妥帖入微。傅昀岚坐在对面,瞧着这一幕,也露了笑。
赵莺时歇足而来,一进厅便笑着打趣:“瞧瞧,瞧瞧!我一进来便看见你二人这般缱绻,倒叫我饱览鸳盟,徒惹眼馋!”
陆长行笑道:“表妹自会遇良人。”随即将剥好的虾仁放进傅言碟中,“若有心仪之人,尽可与我说,我为你做主。”
赵莺时在傅昀岚身侧落座,笑意明灿:“那便先谢过表哥。倒是未曾想,表哥心之所向,竟是男子。也难怪父皇几番欲赐美眷,你皆推拒。”
陆长行看了看傅言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回道:“心有所属,便不问性别。”
傅言闻言,执筷的手指不可察觉的一颤。从前他也笃定,自己断不会有断袖之好,可时至今日,早已心悦诚服。无妨,喜欢便是喜欢,何惧男女。
赵莺时颔首:“父皇本非迂腐之人,定会成全。表哥只管前行,姑母姑父在天之灵,亦会含笑祝福。”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傅言抬眸望陆长行,见他剥虾的手一顿,眉宇间漫过一丝哀色。傅言心头突地一悬,面上却依旧平静,他从前只当舒王府人丁稀疏,双亲皆在宫中,竟不知他们早已天人相隔。念及自己素来受他照顾,却从未留心他的事,心中愧疚翻涌,只恨自己从前太过迟钝。他伸手覆上陆长行的手,对方微顿,旋即回握,好似在说无妨。
赵莺时咽下口中的膳食,抬头察觉到空气中微妙气氛,连忙捂住嘴慌张道:“表哥,对不住,我不该提起这件事的。”
陆长行夹了一枚虾仁入她碟中,安抚道:“无妨,都过去了。”
赵莺时松了口气,举着虾仁朝傅言晃了晃,笑道:“王爷亲手剥虾,这般待遇,便是父皇亲自来了都未必能有,可见表哥多上心。”说罢赌气似的也动手剥虾来。傅昀岚连忙劝她:“虾壳锋利,别伤了手。”
她偏不服气,“王爷都能做,我这个公主,如何做不得?”
一句话逗得众人失笑。
赵莺时十指纤细,剥得不甚熟练,指尖沾了细碎虾壳也不顾,只埋头与盘中熟虾较劲,片刻便堆起一小堆莹白虾仁。她将剥好的虾仁分与三人,傅言碟中最满,傅昀岚次之,陆长行碟中寥寥无几。陆长行望着这般偏待,无奈扶额。傅言疑惑看向她,她坦然道:“自然是爱屋及乌。你们待我好,我便待他更好。”
一顿饭下来,傅言被众人捧在中间,无需多言,便有人将他所需尽数备好,俨然成了所有人心尖上的宝贝。
夜色渐深,赵莺时回偏院歇息,傅昀岚去书房处理府中事务,厅内又只剩二人。陆长行将傅言打横抱起,缓步走向内室。傅言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埋在他肩头不敢抬头,闷声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我就想抱着你。”陆长行脚步不停,将他轻轻放在软榻上,随即俯身,捏了捏他的脸颊,“今日我当着众人的面说要娶你,你可开心?”
“开心。”
“那就好。”陆长行吻了吻他的唇角,“只不过我你尚未及冠,还需委屈你一段时间。”
“不委屈。”
陆长行又将他抱起,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凑在他耳边呢喃:“小言,慢点长大吧。”
“嗯?”
“……”
陆长行不语,只将头埋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他只想叫他慢些长大,让眼前这段清净日子,能多留一刻是一刻。让他的小言无忧无虑,只安安稳稳,做他一个人的小言。
傅言又问:“为何要慢些长大?”
陆长行把他楼的更紧,回道:“长大了,便要担事,我舍不得。”
傅言沉默片刻,揉了揉他的发丝道:“我又不怕。”
“我怕。”
陆长行这一生别无所求,他只要傅言永远干净纯粹,永远不必沾染那些肮脏与算计,哭也好笑也罢,都只在他眼前。
傅言没再说话,只静静靠在他肩头。半响,陆长行才平复心绪,问道:“困了吗?”
见傅言点头,他将人稳稳放下,待傅言站定,便俯身替他宽衣。傅言脸颊瞬间通红,慌忙摆手推辞。陆长行便在他额上重重亲了一口,这一吻,倒是让傅言安分下来,乖乖垂眸看着他。
一路向下,陆长行指尖滑到腰间,触到一个硬物,拿起一看,正是自己昔日送他的那枚玉佩。陆长行把玉佩放到他面前,又在他嘴角轻吻一下,问他何时戴上的。傅言支支吾吾半天,却只憋出一句:“想戴,便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