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冰冷而压抑。
沈霄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夜晚没有合眼了。
他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代表“青禾”的那个绿色光点,已经连续数周静止在曲江池畔的那个坐标,没有任何异常。
但正是这份极致的“正常”,让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向顾局长和心理专家汇报着自己的担忧,自从进入“深度静默”期后,安雅传递的所有信息都变成了与任务无关的、伪装的“生活琐事”,频率越来越低,内容也越来越空洞,像是被精心编写过的剧本,完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不是伪装,”沈霄的声音沙哑,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指着屏幕上安雅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一张配着“岁月静好”文字的、在别墅花园里喝下午茶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温婉,眼神却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这是『青禾』正在被『龙夫人』这个身份真正同化的危险信号。她在失去自我。她在求救,用一种我们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
心理专家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女侧写师,她将安雅的所有行为数据和那次“假怀孕”事件中的反应输入模型,最终得出了一个更令人担忧的结论:“她已经出现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早期症状。长期的高压、隔离以及与目标的深度情感捆绑,正在摧毁她的职业认同感,甚至在重塑她的价值体系。我们必须立刻进行干预,否则,我们很可能会永远失去『青禾』。”
“永远失去”,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沈霄的心里。
他无法想象,那个曾经在警校里与他并肩、眼神清澈如水的女孩,会彻底变成那个罪犯的附属品。
指挥部经过紧急研判,决定打破静默,启动代号为**“唤醒”**的最高级别心理干预预案。
方案的核心,是找到一个最不可能引起龙沧海怀疑、却能最有效唤醒安雅的人。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个名字上——安雅的父亲,那个她从小视为偶像和信仰明灯的男人:周至县公安局副局长,安国良。
机会很快来临。
安雅以“肠胃炎需要去医院进行系统性复查,听听专家意见”为由,向龙沧海申请单独外出。
龙沧海出于对她健康的担忧和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愧疚,最终同意了,并只派了最信任的司机小王跟随。
这为安雅创造了一个宝贵的、脱离别墅监视的窗口期。
市中心一家安保严密的私立医院的VIP诊室内,安雅完成了伪装的复查。
随后,她在早已待命的外围便衣人员的掩护下,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金蝉脱壳。
她先是借口去洗手间,在里面迅速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清洁工的服装,戴上口罩和帽子。
然后,她推着一辆堆满了床单被褥的清洁车,混在真正的后勤人员中,低着头,熟练地走进了污物处理专用的货运电梯。
整个过程,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