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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绝路鹿台诏下（第2页）

天地静默更胜先前。御车之内，帝辛深邃如古潭的眼眸，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

“好一个颠覆结局。”他低笑一声，语声极轻，却藏着睥睨山河的桀骜，“余这一生，不信天命，不随运数，只信手中剑、掌皇权、守土心。若真是天命欲绝大商，那余便看看，你这后世变数，究竟有何能耐，可逆天道、改宿命。”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原本规整肃静的迎驾后队，骤然掀起一阵骚乱。人群缝隙之中，数道黑衣人影骤然暴起，身着劲装、蒙面束发，身形利落诡秘，手中所持短弩寒芒森冷，箭镞之上凝着暗沉乌光，是淬了剧毒的制式暗器。

并非寻常江湖刺客，招式规整，进退有度，隐隐透着军旅规制。周遭护卫瞬间辨出端倪，这是隐于民间、蛰伏已久的西岐死士！

近日诸侯表面臣服朝歌、随班迎驾，私下却暗流汹涌。西岐蓄势多年，暗中串联各路对削藩新政不满的方国诸侯，忌惮帝辛东征拓土、集权强商的威势，早已暗中布下死局，欲借凯旋大典刺杀人皇，乱大商根基。我隐约忆起史载碎片，牧野战前数年，西岐屡遣死士行刺、屡施离间之计，只为动摇商王权威、离间君臣民心。

“有刺客！护驾！”侍卫统领厉声怒喝，震碎旷野死寂。

黑衣死士悍不畏死，身法迅捷，瞬间冲破外围士卒防线。周遭百姓惊惧尖叫，四散避让，原本井然有序的迎驾场面顷刻大乱。

我瞳孔骤缩，心头一紧。原来牧野之战的烽烟未至，朝堂与诸侯的暗战早已刀刃相见。西岐蛰伏的杀机，早已悄然抵至帝辛身前。

守在前方的两名郊卫反应极快，即刻调转身形，拔出青铜长剑横挡御车前，甲叶铿锵，誓死护驾。可刺客人数众多，且招招狠绝、不留余地，皆是抱必死之心行刺，局势瞬息万变。

一支毒弩避开护卫防线，擦着甲胄缝隙掠过，破空直驰，死死锁定帝王车驾帷幔！箭风凌厉，剧毒无解，一旦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之间，我无暇思索，身体先于理智而动。我猛地纵身扑出，全力撞向持弩刺客。那刺客猝不及防，身形踉跄偏移，毒弩瞬间射偏，带着破空锐响深深钉入车驾旁的梓木立柱，入木三分，乌光隐隐浮动，毒性凛冽可怖。

“找死！”刺客稳住身形，眼底凶光暴涨，反手抽出短匕，寒芒直刺我咽喉，招式狠辣刁钻。

我避无可避，只能闭目静待。

“铛——！”

清脆凌厉的金石交鸣炸响耳畔，预想的痛楚未曾降临。我颤眸睁眼，一道玄色身影已然立于车驾之外，身姿挺拔如岳，气场凛冽覆世。帝辛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轻握青铜长剑，剑刃精准挑飞刺客短匕，力道沉稳、分寸尽握。

他未曾回望车驾，眸光冷冽落于一众黑衣死士身上，周身杀伐之气骤然铺展，胜过深秋寒霜、沙场风雪。

“西岐豢养的死士，也敢在王畿禁地逞凶。”他语声平淡，却震慑四野，压得纷乱的场面瞬间凝滞。

一众刺客见帝王亲自动手，面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悍不畏死，齐齐提刃扑上。帝辛唇角勾起一抹淡冷讥讽，手腕轻旋，青铜长剑如游龙掠空，无花哨招式，唯剩极致速度与雷霆力道。

寒光转瞬扫过，数柄短刃尽数崩裂飞落，几名死士被无形劲气震飞倒地，筋骨重创，再无起身之力。

自刺客暴起到尽数制服，不过数息之间，干净利落，雷霆绝杀。

旷野再度归于死寂，此番静默之中，浸满万民与将士深深的敬畏。世人皆知帝辛勇武过人、亲征四方，却极少有人亲见人皇临敌的从容杀伐。大商人皇的战力与气魄，远超世间揣测。

帝辛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戾气。他未理会倒地的刺客，转身垂眸，目光稳稳落于我身上。我方才全力扑撞，发丝凌乱，颊边沾着细碎黄土，身形略显狼狈，可舍身护驾的举动，尽数落在万人眼底，无可遮掩。

“你不怕死？”帝辛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凝视于我，眼底审视之意愈发深沉。

我稳下心绪，轻声应答：“凡人皆畏生死。可大王若在此遇刺，朝歌民心必乱，边境蛰伏的诸侯必会借机发难，大商安稳的山河，终将再度陷入战乱流离。我不愿见此乱象滋生。”

这不是奉承。

这是我穿越而来的唯一使命——护他不死。

帝辛静静凝望我许久，眸色沉沉，心绪难辨。须臾，他修长指尖轻轻拂去我颊边沾染的尘土，动作轻柔温缓，与方才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