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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绝路鹿台诏下(第3页)

“后世之人,倒是奇特。”他收回指尖,转身重回御车,语声重归帝王威严,“带她回宫,余亲自勘问。”

“诺!”一众侍卫齐声应和,声震郊野。

一名身着素色麻衣、头戴皂色布巾的年长内侍快步上前,躬身行商制恭礼,语态谦和:“女君,请随老奴登车。”

我回眸望向远处田畴村落,烟火依旧,山河安然。心中五味翻涌,我清楚知晓,从挺身护驾的这一刻起,我便不再是游离世外的时光过客,彻底卷入了大商朝堂、诸侯割据与新旧更迭的核心风暴。

但我也清楚——

“亲自勘问”四字,意味着我尚未通过他的验证。

入宫不是恩宠,是更严密的审视。

车轮缓缓滚动,载着我驶向巍峨壮阔的朝歌王城。落日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垂落天地,朝歌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连片如星河垂落,铺展在古老的夯土城池之间,恢弘壮丽。

我静坐车驾一隅,透过帷幔缝隙,凝望端坐主位的帝辛。他闭目养神,侧脸轮廓冷硬冷峻,灯火明暗交错,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沉敛难测。

沉默良久,我终究开口,打破车内静谧:“大王既知我是异世异类,来路诡秘,为何不杀我,亦不疑我?”

帝辛缓缓睁眼,黑眸在暗夜中亮得透彻惊人,洞穿所有虚妄揣测。

“朝堂诸侯,各怀私心,面恭心诡,皆为权柄土地;西岐隐忍蓄势,暗布流言、私养死士,欲夺天命;姜子牙隐居渭水,暗中筹谋,借天道之名笼络诸侯、造势伐商。世人眼中,皆为顺天应命。”他语声清淡,字字通透,“可余观你眼底,无贪权之欲,无逐利之心,无诸侯伪善的恭顺,无西岐阴诡的算计。你身上的时序错乱与血脉同源,是天地间独一份的变数,独一无二,无可复刻。”

他眸光微沉,续道:“但余留你在侧,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笃定。”

“笃定”二字,重若千钧。

我指尖微紧,等他下文。

“鹿台大阵……”他话音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与困惑,不复先前全然的笃定,似在极力追溯一段模糊破碎、朦胧不清的记忆,“当年余倾尽举国灵力,耗损半生神魂,筑此鹿台大阵。可阵成之日,神魂骤遭剧痛,天地气机倒灌,似有莫名意志借余之手、借余之血,强行在岁月之中刻下了一道禁制。余长久以来都以为,那是余为稳固大商国运、锁住王朝气数的本心所致,但……”

他陡然停顿,话至中途戛然而止,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他执掌社稷半生,通晓沙场征战、朝堂权术、天地巫法,可唯独这座亲手所筑的大阵,始终藏着他读不透的玄机。许多关于阵法的细碎感知、冥冥预判,零碎杂乱、不成体系,仿佛被一层无形迷雾隔绝,任凭如何深究,都无法触及其核心根本。

他低声呢喃,语声轻得几不可闻,消融在车轮碌碌声响之中:“千年岁月暗局……余时常分不清,哪些是我本心所愿,哪些是被人暗中篡改、强行赋予的执念。”

转瞬,他敛去眼底所有晦涩与迟疑,重归深沉冷肃的帝王姿态,不再深究记忆的破绽。漫长的沉默后,他语气审慎存疑,缓缓开口:“但余能确定,此阵非杀伐利器,乃天地接引之契。你腕间的玄鸟契印,便是阵引归位的凭证。阵成之后,大阵便陷入沉寂,只留一道冥冥羁绊,似在等候一脉同源、执念至诚之人,踏破天地时序而来。”

我心头巨震。

原来他从未通晓时空穿梭、后世轮回的天机全貌,更不知三千年沧海桑田、史书颠倒黑白的完整真相。他唯独记得筑阵时的神魂剧痛、记忆深处零碎残缺的感应,以及大阵残存的冥冥牵绊。他对这一切的认知,始终模糊破碎、残缺不全,并无通透预知。

“阵引只负责‘引路’。”他侧眸看我,目光澄澈如刃,清醒且审慎,全无笃定盲从,“不负责‘可信’。你身怀异世气息、知晓旁人不知的未来碎片,于天道时序而言是变数,于大商社稷而言,或为臂助,亦或为祸端。”

他声线沉敛,缓缓道出自家考量,逻辑通透,步步踏实:“余留你在摘星殿侧,不囚、不杀、不迫,便是要你亲眼见证、亲耳听闻——见证朝歌百态,听闻大商真相,亲自辨明,余究竟是否世人所言的暴君。”

“若你本心真是为虚妄史言辩冤,你我所见、所感、所证,终会相合;若你是天道、诸侯或是异数派来的细作,时日稍久,本心破绽自会显露。”

御车穿城而过,碾过青石板路,城门厚重的轰鸣声回荡街巷,震彻人心。我凝望这座屹立千年的王城,心绪沉定。

我踏碎时光至此,不为旁观,不为求证。只待拆解诸侯乱局,粉碎西岐阴谋,撼动这被后世钉死的天道格局。

鹿台人皇大阵与殷商正统血脉共生,人皇气运绵延不绝。我身具同源血脉,可引动阵力、触碰时序本源,有机会拨开千年虚妄、撬动早已固化的历史宿命。跨越千载而来,我不为旁观求证,只为拆破诸侯伪善、粉碎西岐阴谋、洗尽他满身污名,为这负重独行的大商人皇,逆转早已写定的悲凉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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