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撞入由远及近,轻捷如麂足的奔踏,夹着少年清亮灼烈的呼唤,挟裹万丈金风的箭矢般射穿马厩的沉闷。
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阳光味的风。
“小南瓜!小南瓜!你就是小南瓜吧!”
脚步声在面前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
对上了一张奔红染汗的少年脸庞。
银发星河倾泻,青玉抹额微斜,几缕汗湿银丝粘在玉白额角。
而那双眼睛。
清浅色的瞳仁,在廊下炽光中澄澈见底,映着细碎跳跃的阳光和他自己有些呆愣的影子。
天生尾梢微扬的桃花眼,不笑时亦自透三分风-流意蕴,而此刻这双眼涨满纯粹的燎原喜光,融春之始般粼粼灼灼地锁定着他。
他朝他伸出手。
五指修皙,甲缘齐整,掌心朝上。
是一个毫无芥蒂的邀请姿态。
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齿列如贝,少年人的爽朗真诚荡涤所有陌生雾霭。
他说——
清越声音重重敲在此刻醉倒在枯树下的南宫月心上:
“小南瓜,你好呀。”
……
醉梦定格。
那张灿若朝曦的脸,那对深泓桃夭的眼,那句裹挟初遇惊澜的呼唤,刺入南宫月此刻被酒浆浸泡得无比脆弱的心脏。
“嗬……!”
枯树下,南宫月猛地蜷缩起身体,喉间挤出半声抽息。
“哐啷——!”
酒瓮脱手轰砸冻泥,瓮中余沥如碧血,十二岁桃花酿汩汩流出,迅速渗入干渴泥土,少年初酿的清冽魂息混入腐朽,蚀骨灼心。
他紧紧抱住自己冰冷的双臂,指甲深深楔入皮肉,却感觉不到疼痛。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汹涌夺眶而出,混合泥垢酒污,滚烫地淌下。
没有哭声。
酒涛灭顶,那梦中光影却比任何一次醉境都要清晰锐利,生生劈开他的麻木躯壳。
原来……那年那天初见时的阳光,是那么的亮……
竟能……灼人如斯。
……
酒坛空了又启,启了又空。
南宫月在醉醒轮转的血磨中挣扎,头痛欲裂,喉咙灼烧,百骸冰结酒烙两重天。
枯根之下,排列着刻着年岁的陶坛,冥冥指引拖拽着他残存的意识,在醉与醒的轮回间,逆溯光阴浊流,踉跄前行。
每一坛酒,都是一把钥匙,解锁一扇门。
门后,是那个岁岁年年、愈发鲜明耀眼的金曦,和一段段再也回不去的浸-透桃花香与少年血的往昔。
……
曦十四岁。
酒液清冽中渗出锋芒,在那个自制的狭窄练武室里,少年与他一同挥汗如雨、研习剑招,舞剑破风咻咻,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尘土里,练到力竭后并肩躺在凉石板上,望着四角天穹,说着稚气干云的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