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荒原狼适合多大的孩子看 > 005(第2页)

005(第2页)

“那么死亡是其中的关键,对吗,荒原狼?”

“我想是这样。我对我的快乐很满足。这种快乐我还能忍受相当一段时间,但如果它偶尔离开我一个钟头,让我从迷梦中苏醒过来,重新唤起我对某种东西的渴望,那么,我所渴望的不再是这种快乐,也并不期待这种快乐永远持续下去。相反,我渴望再次经历痛苦,只是这次会更精致,更丰富。我所渴望的就是那种能让我欣然赴死的痛苦。”

赫米奥娜温柔地凝视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睛也突然变得沉郁了:多么美丽多么可怕的眼睛!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那么轻,要很费力才能听清楚):

“今天我想告诉你一件我早就知道的事。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不过你也许从没有对自己说过。现在我要告诉你我所知道的那些事情,它们事关你我以及我们的命运。哈里,你过去是个艺术家和思想家,一个充满欢乐和信仰的人,永远在追寻伟大而永恒的思想,从不满足于那些看似吸引人却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是,生活越是让你清醒,越是让你专注自我,你的处境就会变得越艰难,你的痛苦、焦虑和绝望就会越深重,直到让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那么,你所知道的、热爱的、崇敬的一切美好而神圣的事物,你以往对人类的所有信仰,以及它们注定会取得的高成就,都将毫无用处、毫无价值、支离破碎。你的信仰已经没有可以呼吸的空气了。窒息是一种很难受的死亡方式。是这样吗,哈里?这是命运给你的安排吗?”

我再三点头。

“你的脑海中有一幅生活的画面,有一种信念,有一种挑战。你准备干一番伟大的事业,准备忍受痛苦,做出牺牲——然后你逐渐发现,这个世界根本不要求你干什么伟大的事业,也不需要你做出牺牲或从事类似的事情;生活并不是带有英雄角色或者类似东西的史诗,而更像是一个传统家庭的客厅,人们在那里吃饭、喝咖啡、织着丝袜、打牌、听着收音机里的音乐,感到心满意足。任何想要一种与之不同的、英雄般高贵生活的人,任何崇拜伟大作家或圣人的人,都是傻瓜和堂吉诃德。我的情况也是这样,我的朋友!我本来是一个聪慧的女孩,注定会为了崇高的理想而活,对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并践行崇高的使命。我有能力承担重任,成为王后、革命党人的情妇、某位天才的妹妹或某位烈士的母亲。但生活只允许我成为一个品位不凡的交际花,即使这样对我来说也够困难的了!这就是我的遭遇。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郁郁寡欢,都在自责。我想,既然一切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那么造成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明:生活自有它的道理。我想,如果生活嘲笑了我的美梦,那只能说明它一定是愚蠢和错误的。但这种想法对我毫无帮助。由于我的眼睛和耳朵都很好,还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我仔细地观察了所谓的生活、熟人和邻居,以及五十多个人和他们的命运。我看到了什么,哈里?我的梦想是对的,百分之百是对的,就像你的梦想一样,而生活和现实是错的。像我这样的女人别无选择,只能坐在打字机前虚度光阴,做着毫无意义的工作,为了一点微薄的收入而服务于某个富人,或者为了他的钱而嫁给他,或者成为妓女之类的人——所有这一切似乎都是错误的,和你这种人的境遇一样——孤独、羞怯、绝望,不得不诉诸剃须刀以求解脱。我所经历的痛苦也许更多的是经济上和道德上的,而你所经历的苦难更多的是思想上和精神上的,但最终我们会殊途同归。你以为我无法理解你对狐步舞的恐惧,你对酒吧和舞厅的厌恶,你对爵士乐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的抗拒吗?我非常理解这一切,同样,我也理解你对政治的厌恶,你对政党和媒体的喋喋不休和装腔作势的伤心,你对战争的绝望——不论是刚刚发生的还是即将发生的战争,以及你对当下人们思维、阅读、建筑、演奏音乐、庆祝活动和提供教育的惯有方式的绝望!你是对的,荒原狼,百分之百正确,但你最终还是会走向毁灭。对于如今这个简单、舒适的世界来说,你太苛求、太奢望了,因为它能满足你的东西是如此之少。你在某个方面的要求过高,为这个世界所不容,所以它会把你吐出来。在当今的世界,想要像你或者我一样享受生活是不可能的。我们这种人需要的不是无谓的噪音,而是音乐;我们需要的不是感官上的享受,而是心灵的愉悦;我们需要的不是金钱,而是精神;我们需要的不是工业生产,而是真正的劳动;我们需要的不是轻浮,而是真正的**……因此,这个美好的世界不再是你我这种人的家园。”

她低头陷入了沉思。

“赫米奥娜!”我深情地叫道,“你看事情可真透彻啊,亲爱的妹妹!你还教我狐步舞!然而你刚才说过,我们这种人在某个方面的要求过高,为这个世界所不容,这是什么意思?是什么容不下他们?这种情况只出现在我们当今这个时代,还是一直都这样?”

“我不知道。老实说,我更愿意认为这只是当下的现实,只是一种弊病,一种暂时的不幸。当我们这些人跳狐步舞、赚钱、吃花式巧克力的时候,那些政治领导人正顽固地、富有成效地准备下一场战争。在这样一个时代,世界肯定烂透了。但愿以前的时代和今后的时代比现在都要更好、更丰富、更广博、更深刻。但这对我们毫无意义。也许它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都像今天这样吗?一个永远适合政客、骗子、侍者和花花公子的世界,一个容不下好人的世界?”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知道,可能也没人知道。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你非常青睐莫扎特,经常跟我说起他,甚至还给我读他的信,他的情况如何呢?在他那个时代,谁统治着世界,谁获益最大,谁定基调,谁被认为是重要的人物?是莫扎特还是那些唯利是图者,是莫扎特还是那些平庸浅薄之辈?他是怎么死的,怎么被埋葬的?我想,也许情况一直都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学校里所谓的‘世界历史’这门课,以及你为了受教育而必须熟记的那些英雄、天才、伟大的事迹和观念,不过是学校老师为了教育目的而设计的一个骗局,只不过是为了让孩子们在规定的教育时段里有事可做。时间和世界、财富和权力都属于那些平庸浅薄的人,而其余的人,也就是真正的人,除了死亡一无所有。情况一直是这样,将来也会是这样。”

“除了死亡一无所有?”

“不,还有永恒。”

“你是说他们的名声会流传于后世?”

“不,亲爱的荒原狼,不是名声。名声有任何价值吗?难道你认为所有真正的、完整的人都获得了名声,并为后人所知吗?”

“不,当然不是。”

“所以我们谈论的不是名声。名声只是为了教育而存在的。这只是学校老师关心的问题。噢,不,我们谈论的不是名声,而是我所说的永恒,信徒称之为上帝之国。在我看来,我们这些难以满足的人,我们这些渴望更好的事物的人,在某个方面的要求过高;如果离开这个世界的大气层,再也没有其他可以呼吸的大气层;如果除了时间,永恒——真实生活之国度——也不存在,那么我们将无法生存。莫扎特的音乐就是这个国度的一部分,还有那些伟大诗人的诗歌。那些创造奇迹、壮烈殉道、为人们树立伟大榜样的圣人也是如此。但是,每一个真实行为的形象,每一种充满真实情感的力量,都同样是永恒的一部分,即使没有人知道它们,见证它们,写下它们,并为子孙后代保存它们。永恒没有‘后世’之类的说法,只有当代。”

“你说得对。”我说。

她一边深思,一边继续说:“关于这一点,真正的信徒当然比任何人知道得都多,因此他们奉圣徒为楷模,并创立了圣徒相通这一行为准则。圣徒,他们是真正的人,是救世主的弟子。我们的人生是通往梦想的漫长旅程;我们的每一次善举,每一个大胆的想法,每一种爱的行为都会让我们离那些圣徒更近一步。过去,画家们往往会将圣徒相通设定在一个金色天堂的场景下,那里的一切都光芒四射、美丽平和,这正是我之前所说的‘永恒’。这是超越时间和表象的国度。那里是我们的归属,那里是我们努力奋斗的家园。荒原狼,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渴望死亡。在那里,你会重新发现歌德、诺瓦利斯以及莫扎特,还有我、我的圣人、圣克里斯托弗、圣菲利普·内里以及其他所有人。有很多圣人原先是有罪的坏人。罪过也是通向圣洁和罪恶的途径。这种说法并不可笑,我常常觉得我的朋友巴勃罗也可能是一个隐秘的圣人。可悲的是,哈里,我们必须摸索着穿过这么多的污秽物和垃圾才能到家!而且没人为我们指路,乡愁是我们唯一的向导。”

说最后这几句话时,她的声音又变得很轻了,现在我的房间一片安静平和。我的藏书室里有许多书,书脊上的金字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我把赫米奥娜的头捧在手里,吻她的额头,然后把她的脸颊贴在我的额头上,就像亲兄妹一样。我们这样待了一会儿。我本想就这样待在她身边,当天不再出去了,但玛丽亚答应在我这里过夜——舞会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然而在去见玛丽亚的路上,我并没有想她,只是想着赫米奥娜说的话。在我看来,所有这些思想都不是她的,而可能是我自己的。不可否认,她对这些思想的感知力的确很强,但实际上她已经读过并吸收它们了;现在,她让这些思想重新回到我的脑海中,而且还对它们进行了塑造,让我觉得很新鲜。她在我们共处的那个小时里说出了永恒的概念,对此我很感激。它对我至关重要,没有它我生不能生,死不能死。那天,在我的朋友兼舞蹈老师的帮助下,我恢复了对神圣的来世、永恒的世界、永恒的价值和神圣个体的信仰。我不禁想起我的歌德梦,想起那位老智者发出他那非人般的笑声,装出一副不朽者的模样,跟我开玩笑。现在我才终于理解了歌德的笑——不朽者的笑。他的笑是没有对象的,它是纯粹的光,纯粹的明亮;它是一个真正的人经历了人类的痛苦、罪恶、错误、**和误解,并进入了永恒的领域,进入外太空后留下的东西。“永恒”不是别的,正是时间的救赎,可以说,永恒是时间恢复到清白纯真的状态,而后又重新转变为空间。

我在我们经常一起吃晚饭的地方找玛丽亚,但她还没有到。在郊区那个安静的小酒馆里,我坐在已经布置好了的桌子旁,脑子里仍然想着与赫米奥娜的谈话。这次谈话中的一切思想似乎都是那么熟悉,仿佛我早已对它们了然于胸,仿佛它们是从我自己最隐秘的意象和神话的源泉中提取出来的!那些不朽者——来自遥远时空的偶像,生活在没有时间的空间中,沉浸在水晶般的永恒之中,就像以太一样——以及这个来自超凡世界、闪耀着星星般光芒的冷静与清澈,为什么这一切对我来说如此熟悉?我想着,突然想到了莫扎特的《遣兴曲》和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中的段落。在我看来,这些音乐同样闪耀着冷静、明亮、星星般的光芒,同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以太似的清澈。是的,就是这样的。这种音乐就像凝固成空间的时间,充满了一种永不停歇的、超人般的宁静,飘**着一种永恒而神圣的笑声。噢,这正是与我梦中的那个老歌德完美契合的地方!突然间,我听到周围响起了深不可测的笑声,听到了不朽者的笑声。我坐在那里,入了迷,从背心口袋里掏出铅笔,四处找纸,发现我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酒单,于是我把它翻过来,开始在背面写诗——第二天我才在口袋里发现了它,诗曰:

不朽者

我们时常望见腾腾升起的烟雾,

那是地球高压生命的产物;

所有的烂醉、痛苦与饥馑,

无数饕餮大餐留下的血色烟雾,

那些死刑犯;发作的情欲;

杀人犯的手,奸商的手,祈祷者的手;

恐惧和贪婪鞭笞、驱赶着拥挤的人群,

扬起窒闷、温热、刺鼻的烟尘,散发着恶臭,

充斥着极乐的气息和泛滥的**欲;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