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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文学网>荒原狼适合多大的孩子看 > 006(第5页)

006(第5页)

我感激地向这位天才棋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把那些碎片形象装进口袋,从狭窄的门口走了出去。

我真想立刻在走廊的地板上坐下来,玩上几个小时的棋子游戏,甚至永远玩下去。可是,我一回到剧院那灯火通明的走廊上,就被一股强大而新鲜的潮流给卷走了。我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张花哨的海报上,上面写着:

奇观

荒原狼的驯服

这句标语让我百感交集。各种焦虑和压力又从我以往的生活中,从已经被我遗忘的现实中浮现出来,再次涌向我,使我心痛。我的手颤抖着打开了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露天游乐场。一进去,我就注意到我和临时搭建的舞台之间安装了一道铁栏杆,舞台上站着一位驯兽师。这位先生大声叫嚷着,看起来自命不凡。他留着大胡子,上臂肌肉鼓起,穿着小丑一样的马戏服,但我觉得他很像我,这一点很是恶毒,让我厌恶。这位壮汉趾高气扬地走来走去——这是一幅多么“赏心悦目”的景象啊——像牵狗一样牵着一匹狼。那是一匹高大、漂亮但骨瘦如柴的狼,眼神里透着胆怯和奴性。现在,看着残忍的驯兽师强迫这匹高贵却又如此可耻的野兽顺从地表演一系列把戏和哗众取宠的节目,我既非常反感、紧张和害怕,又感受到了某种神秘的乐趣。

我不得不说,那个驯兽师——我那该死的扭曲镜像——做得很好!狼一丝不苟地服从他的每一个命令,对他的每一声吆喝或每一次挥鞭都俯首帖耳地做出回应:它时而跪倒在地装死,时而坐起来乞怜;它乖乖地抓起一块面包、一个鸡蛋、一块肉、一个篮子,然后把它们叼在嘴里,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狗一样;它甚至不得不捡起驯兽师丢下的鞭子,叼在嘴里,然后可怜巴巴地摇着尾巴跟着他,这情景简直让人不忍直视。一只兔子被扔到了狼的面前,然后又扔来一头小白羊。尽管狼龇着獠牙,馋得发抖,口水直流,但它并没有去碰兔子和羊羔。而在接到驯兽师的命令后,它优雅地一跳,跃过那两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家伙。但实际上它并没有伤害兔子和羊羔,而是躺在它们之间,还用前爪拥抱它们,和它们一起组成了一幅动人的家庭画面。这时,它舔食着驯兽师赏给它的一块巧克力。这匹狼扭曲自己的天性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真是不可思议。目睹这样一幅场景,我备受折磨,不禁毛骨悚然。

现在轮到狼发号施令,人必须服从狼了。听到命令后,驯兽师跪倒在地,扮演着狼的角色,伸出舌头,用他那装满填充物的道具牙齿撕下身上的衣服。根据“驯人师”的命令,他时而直立行走,时而四肢爬行,时而坐起来乞怜,时而躺下来装死,让狼骑在他身上,为它拿起鞭子。他证明自己是一只很有天赋的狗,他屈服于任何羞辱和对自己形象的扭曲,对此他心甘情愿。这一幕确实很有想象力。这时,一位美丽的姑娘走上舞台,走到那个被驯服的男人面前,抚摸他的下巴,把脸颊靠在男人的脸上磨蹭着。但他仍然像一只动物一样四肢着地,不为所动。接着,他摇摇头,开始冲着这位漂亮的女孩龇牙咧嘴,最终把她吓跑了。他那凶恶的样子简直和狼一样。当一块巧克力被扔在他面前时,他轻蔑地嗅了嗅,然后就把它推开了。最后,小白羊和肥美的花斑兔又被带了上来。这个人的表演令人惊叹,他卖力地扮演着狼,可见他确实甘当一个乖学生。他用手指和牙齿抓住那些尖叫的小动物,撕下它们身上的皮和肉,狞笑着把它们生吞活剥,然后沉醉在狂喜中,闭着双眼疯狂地吮吸它们温热的鲜血。

我万分惊恐,赶紧逃出门去。我看得出来,这个魔术剧院并非纯粹的天堂。在它迷人的外表下,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地狱。亲爱的上帝,难道在这里也无法完成救赎吗?

我焦急地走来走去,嘴里满是血和巧克力的味道,两种味道都让人恶心。我渴望逃离这是非之地,内心迫切地渴望唤起一些更能让人忍受的、更合意的形象。“啊!朋友,何必老调重弹!”[30]这句话回响在我的脑海中。我惊恐地回想起那些在前线拍摄的令人惊骇的照片。在战争期间,人们偶尔能看到这些照片:杂乱成堆的尸体,他们头上戴着防毒面具,像魔鬼一样面目狰狞。作为一个反战的人道主义者,看到这样的画面让我惊骇万分。那时的我是多么愚蠢和天真啊!今天我总算明白了,那些人——驯兽师、政府大臣、将军和疯子——的脑子里潜藏着和我一样的形象和思想,而我们所有这些人脑子里的形象和思想同样可怕,同样野蛮,同样邪恶,同样粗俗,同样愚蠢。

所有姑娘都是你的

总的来说,似乎没什么比这更令人期待的了。我很高兴能够再次逃离这个可恶的狼的世界,于是走了进去。

里面的感觉很是奇特:一进门,我青春的芬芳,我童年和少年时代的气息就迎面扑来,我感到那些时光的青春血液在我的血管里涌动。这种感觉难以置信,同时又非常熟悉,它让我脊背发凉。我刚才所做的、所想的一切都被遗忘了,我又变得年轻了。就在一小时之前,就在片刻之前,我还以为自己很清楚什么是爱,什么是欲望,什么是渴望,但那只是一个老人的爱与渴望。现在我又年轻了,我内心所感受到的一切——这炽热的熔岩,这强烈的渴望,这如三月暖风融化冰雪的**——都是年轻的、新鲜的、真实的。啊,被遗忘的火苗突然又重新燃烧起来了,昔日的声音又深沉地回响起来了!啊,新鲜的生命在我的脉搏里颤动,欢呼声和歌唱声在我的灵魂里回**!我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脑子里满是拉丁文和希腊文,还有优美的诗句。努力和雄心支配着我的思想,成为艺术家的梦想支配着我的想象。但是,比所有这些郁积的火焰燃烧得更深沉、更强烈的是爱的火焰——一种可以预见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欲火。

我站在一座山丘的岩石上,山下是我的故乡小城。和煦的春风送来了第一朵紫罗兰的芳香;温暖的阳光在穿城而过的河流里洒下了片片金光,连父亲房子的窗户也亮了起来。我所看到的、听到的和闻到的一切是那么丰富多彩,那么清新明净,那么生机勃勃。春风抚摸过的一切都变了样,变得超真实。现在这个世界跟很久以前的那个一模一样——那是我人生中最丰盈充实、最富有诗意的青春岁月。我站在山丘上,风吹乱了我的长发。我沉浸在梦幻之中,充满了对情爱的渴望,不自觉地伸出手,从一棵刚长出新叶的灌木上扯下了一片半开的嫩芽。我把它捧在眼前,闻了闻,它的芳香足以再次点燃我对那段时光的回忆。然后,我把这片小绿芽放在嘴唇之间摆弄着——那时我的嘴唇还没有吻过任何一位姑娘呢——然后开始咀嚼它。它那扑鼻的芳香以及苦涩的味道立刻让我意识到了自己正在经历的一切。但一切又很快都恢复了正常。我再次重温了我小学最后一年的一幕:初春的一个周日下午,我独自外出散步,偶遇了罗莎·克莱斯勒,我羞涩地向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坠入了爱河。

当时,那位年轻美丽的姑娘正处于沉思之中,还没有发现我。当她朝着我的方向独自一人走上山来的时候,我心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尽管她的头发扎成了粗粗的辫子,但我仍瞥见几缕散开的发丝在她的脸颊两侧随风飘动。我生平第一次目睹了那个女孩的美丽,看到她那梦幻般的美丽秀发在风吹下的飘逸洒脱,看到她那薄薄的蓝色长裙沿大腿垂下而形成的优美曲线,我浮想联翩。刚才,当我嚼着那又香又苦的嫩芽时,我感受到了春天带给我的令人不安而又甜蜜的喜悦和忧虑;同样地,现在看到这个女孩,我对性欲产生了一种致命的预感,对女性的预感,对我所期望的所有巨大的可能性,所有无名的快乐,难以想象的迷乱、忧虑、悲伤、满足感的程度和内疚感的深度产生了异常强烈的预感。啊,我能感觉到春天的苦味在我的舌头上灼烧!啊,风正吹拂着她那红润脸颊旁的散乱头发!然后,她向我走近,抬起头来认出了我。她微微红了一下脸,将目光移开了。然后我摘下那天受坚信礼时戴过的新帽子,向她致意。她很快就恢复了镇静,优雅地微微抬头,微笑着向我还礼,然后就带着自信和优越感缓缓地走开了。我在后面目送她离开,向她投去万千的柔情蜜意、需求和敬意。

我们手握着手,慢慢地走着,彼此都高兴得说不出话来。我们都很难为情,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于是在这样的尴尬中,我们开始加快步伐,突然小跑起来,最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下来,不过我们始终手拉着手。我们俩都还只是孩子,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那个星期天,我们甚至都没有亲吻一下,但我们觉得无比幸福。我们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然后坐在草地上。我抚摸着她的手,她害羞地用另一只手抚弄着我的头发,然后我们又站了起来,试着比身高。我比她高了一指宽,但我没有承认这个事实,而是坚持说我们一样高。我说,上帝已经把我们安排成了一对儿,总有一天我们会结婚的。然后罗莎说她能闻到紫罗兰的清香,于是我们跪在春天的矮草地上寻找紫罗兰。我们俩都发现了一些细小的花茎,就把它们作为礼物送给彼此。后来,天气逐渐变凉了,阳光以一个很小的角度斜照在岩石上,罗莎说她该回家了。我不能陪她回去,因此我们都感到难过,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可以彼此分享的秘密,它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我仍然站在岩石间,闻着罗莎送给我的紫罗兰,然后脸朝山下趴在地上,俯瞰着陡峭的山路,凝视着山下的小镇,守望着她远去,直到我发现她那可爱的小身影出现在我身下的远处,路过水井,走过小桥。现在我知道她回到了家里,正穿过舒适的房间,而我躺在离她很远的地方。但有一条纽带把我们连在一起,有一条小溪从我这里流到她那里,空气中有一个秘密,飘浮在我们俩之间。

就这样,我从罗莎和紫罗兰开始,伴随着更大的快乐,再一次体验了我的整个爱情生涯。后来,罗莎不见了,伊姆加德出现了。太阳越来越炽热,星星也越来越耀眼,但罗莎和伊姆加德都不属于我。我必须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必须经历和学习很多东西,因此,我只得无奈地失去伊姆加德,失去安娜。所有我年轻时曾经爱过的女孩,现在我都可以和她们重温旧梦了,但这一次我能够激发她们的爱,给她们每个人一些东西,并得到一些回报。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我想象中的愿望、梦想和可能性,现在都变成了现实。噢,艾达、洛尔,以及其他所有我曾经爱过一整个夏天、一个月或一天的美丽花朵!

我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那个英俊、热情的小青年——正如我先前看到的那样,他热切地奔向爱情之门。我明白,我现在正尽情地享受我生命和生活的一小部分,这部分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我先前获得的满足感的十分之一,不,是千分之一。现在,我任由它成长,不受其他形象的妨碍,不受思想家的干扰,不受荒原狼的折磨,也不受作家、梦想家和道德家的束缚。相反,我现在只是情人,纯粹的情人。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我呼吸的都只有爱情。与伊姆加德在一起,我学会了跳舞;与艾达在一起,我学会了接吻。在一个秋天的傍晚,在树叶婆娑的榆树下,埃玛——她们中最漂亮的一个——成为第一个让我亲吻她褐色**,并邀请我举杯畅饮的姑娘。

我在巴勃罗的小剧院里经历了很多,这些经历无法用语言表达。我曾经爱过的所有女孩现在都属于我了,每个姑娘都给了我那些只有她自己才能给予我的东西,而我也给了每个姑娘那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如何从我这里获取的东西。我饱尝了爱、幸福和**,也遭遇了太多的困惑和悲伤。在这梦幻般的时刻,我一生中错过的所有爱情全都神奇地回来了,在我的花园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有的纯洁、娇艳,有的色彩绚丽、光彩夺目,有的色泽暗沉、迅速凋零。我经历了忽隐忽现的欲望、热烈的幻想、彻骨的忧郁、死亡的痛苦、充满喜悦与容光的新生。我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女人,有的只要通过强如风暴的快速追求才能得到,而有的则要通过长期的体贴和关怀才能得到——这种追求本身就是一种乐趣。我生命中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被照亮了,在那里,哪怕只有一分钟,异性的呼唤也曾在我耳边响起,某个女人的眼神也曾激起过我的情欲,或者某个女孩白皙透亮的皮肤也曾吸引过我。如今,我以往错失的一切都得到了弥补,每个女人都以各自的方式成了我的女人。这时,有一个女人出现了,她有着一头浅黄色的头发和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我曾在一列快车过道的窗户边和她一起站了一刻钟,后来她又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几次。她一句话也没说,但她教给了我一些骇人的、致命的**艺术——我甚至都想象不到,世界上竟然还存在这种东西。还有那个来自马赛港的中国女人,她体态优美、性格文静、笑容呆板,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和一双游移不定的眼睛。她也知道一些人们闻所未闻的事情。每一件事都包含着这个姑娘的某些秘密,每一件事都散发着她独特的家乡气息。她们接吻和笑的方式各不相同,甚至连害羞的方式也各不一样。女人们如潮水般来来去去,要么她们被带到我面前,要么我被带到她们面前,然后,她们又被冲走了。像这样漂浮在**的浪头上,就像童年的游戏,充满魅力,充满危险,充满惊喜。我惊奇地发现,在痴情、机遇和**的浸润下,我表面上贫瘠无爱的荒原狼生活变得多么丰富。我让它们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或者我自己从它们那里逃走了。当我偶然发现它们的时候,我很快就把它们遗忘了,但它们成百上千、一个不缺地保存在这里。现在我能看见它们,对它们毫无保留,向它们敞开心扉,潜入到它们那闪着玫瑰色微光的地下世界。就连巴勃罗曾经**我参与其中的纵情狂欢也回来了,连同其他我当时甚至都无法理解的提议,比如一起加入奇妙的三人或四人狂欢。现在他微笑着欢迎我加入这样的狂欢。我们玩了很多游戏,发生了很多事情,所有这些都是难以启齿的。

洪流把我冲到了岸边,我又站在了剧院包厢后面寂静的走廊上。现在我该做什么呢?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棋子,但我已经失去了重新布置它们的冲动。我看到自己的周围是一个无穷无尽充满了门、门牌和魔镜的世界。不经意间,我的目光落在了下一个门牌上,上面的标语让我胆战心惊:

如何杀死您爱的人

我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一段回忆,持续了不到一秒钟:赫米奥娜坐在一家餐厅的桌旁,她的神情严肃得可怕,似乎忘记了吃喝,完全沉浸在深刻的谈话中——她告诉我,她会让我爱上她,这样做只是为了能够死在我的手上。我感到恐惧和忧郁像一股强烈的巨浪一样涌上心头。突然间一切又出现在我面前,突然间我再次感觉到宿命如山,重重地压在我的内心深处。绝望中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棋子,想把它们拿出来,使用魔法将它们重新布置在棋盘上。但棋子已经消失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一把刀。我害怕得要命,沿着走廊狂奔,经过所有的门,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那面巨大的镜子前。我看到镜子里有一匹漂亮的大狼,和我一样高,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紧张不安的眼睛闪闪发光;然后,其中一只眼睛闪烁着向我眨了眨,咧嘴一笑,露出了血红的舌头。

巴勃罗在哪里?赫米奥娜在哪里?那个伶牙俐齿说要重建人格的聪明人现在怎么样了?

我又照了照镜子。我刚才一定是疯了,那面高大的镜子里面根本就没有狼在吐舌头。我在镜子里看到的是我自己——哈里,他灰头土脸,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玩游戏时所流露出的神情。我脸色煞白,被自己犯下的种种罪孽折磨得精疲力竭,但至少我还是一个人,一个你可以倾诉衷肠的人。

“哈里,”我问道,“你在那里干什么?”

“没干什么。”镜子里的人回答,“我只是在等待,等待死亡。”

“那么死亡在哪里呢?”我问。

“它来了。”镜子里的人说。这时,从剧院内部的空房间里传来了美妙而可怕的音乐,那是歌剧《唐璜》的片段,伴随着石头客人[31]的出现。那冰冷的声音来自遥远的不朽世界,在阴森森的房子里回**,令人毛骨悚然。

这时,在我身后响起了一阵爽朗而冰冷的笑声。这是众神幽默感的产物,来自人类闻所未闻的另一个世界,一个超越了苦难的世界。这笑声冰冷刺骨,同时又让我欣喜不已。我转过身,莫扎特正向我走来。他笑着从我身边走过,若无其事地走向剧院的一个包厢,打开门走了进去。我急切地跟着他走了进去。他是我年轻时顶礼膜拜的神,是我一生爱慕和尊敬的对象。音乐继续响着。莫扎特站在包厢的前栏杆旁,但剧院里什么也看不见——他身后无边无垠的空间里一片漆黑。

“您看,”莫扎特说,“即使没有萨克斯管,音乐也能达到这种效果。听着,我当然也不想离那优美的乐器太近。”

“我们在哪儿?”我问。

“我们在观看《唐璜》的最后一幕,莱波雷洛[32]已经双膝下跪了。精彩的一幕,音乐也还不错,来感受一下。它可能仍具有人的各种特质,但不可否认的是,您已经能从那笑声中听到另一个世界的痕迹,对吧?”

“这是最后一部伟大的音乐作品,”我像一位学校老师那样郑重其事地说,“当然了,后来还有舒伯特,还有雨果·沃尔夫,当然也不能漏掉可怜而又杰出的肖邦。现在您皱眉了,音乐大师。哦,是的,还有贝多芬,他也很了不起。然而,无论这一切有多么美好,它们总有些零碎的东西,总有一种支离破碎的感觉,再也没人创造出像《唐璜》这样天衣无缝的杰作了——各部分完美地融合为一个整体。”

“您也别太纠结了,”莫扎特带着非常轻蔑的笑声说道,“我想您也是个音乐家吧?我已经退出音乐这一行了,已经退休了,但我会时不时地关注这个行业的现状,只是为了取乐。”

他举起双手,仿佛在指挥一支管弦乐队。我看见月亮或某个同样苍白的天体在某个地方冉冉升起。我透过包厢的边沿凝视着无边无垠的空间深处,那里云雾缭绕,山脉和海岸线隐约可见,在我们的下方,一片荒漠似的宽广平原向远方延伸。我们可以看到,平原上有一位满面愁容、神情肃穆的老绅士,他留着长长的胡须,身后跟着数千名黑衣男子组成的浩浩****的队伍。他看起来沮丧而绝望。莫扎特说:“您看,那是勃拉姆斯。他正在尽全力实现救赎,但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告诉我,这数千位黑衣人唱过或弹奏过勃拉姆斯总谱中所有那些被诸神判定为多余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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