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知世事难料,天外亭老门主意外病故,仓促继位的新门主尚且修技不精,鸣仙心经因此在江湖中一落千丈,甚至跌出了天麓心经序的排名。门下弟子对此颇有微词,新门主一怒之下,不顾众愿,执意要闭关十年再战天箓。以至此后数年,天外亭弟子无人指点,剑技不是停滞不前便是荒废殆尽。许多年轻气盛的弟子因此负气出走,另投他处。天外亭门x中香火更是日渐衰败,飘摇寥落。
然而坚守十年的弟子终于殷切盼到出关之日,却始终不见门主出山。众人又待两日之后,再也忍耐不住,闯入门主清修禁地,才发现门主早已在禁地中死去多时。那尸体斜斜歪倒在乱石中,肉腐骨枯,惨不忍睹。经此一事,仅剩不多的天外亭弟子也纷纷心灰意冷,决然离去。百年名门至此仅剩三十余人,大厦将倾,摇摇欲坠。
而啸风谷并不是什么江湖门庭,不过是聚集在永州大漠上的一伙五六十人的劫道马匪罢了。常言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天外亭一遭破败,便被马匪头子盯上了身家。虽说天外亭并非财阀商贾,没有什么钱财值得劫掠。但那马匪头子偏偏是个懂些粗浅功夫的人,也知道天外亭的有天剑谱才是无价之宝。可笑他自以为是,打着先礼后兵的幌子,亲自登门招揽天外亭门人落草。说什么与其眼睁睁看着天外亭树倒猢狲散,不如让弟子们尽数加入啸风谷。还说天外亭门人来了啸风谷,日日有好吃好喝供着,并不需外出抢劫。只要他们给兄弟们当当练武教头,再教他修习有天剑谱即可。
天外亭虽然式微至此,但傲骨仍在。尤其那坚守到最后的三十几人,都是宁折不弯的倔强主儿。他们哪受得了这般折辱,当场将马匪头子连人带礼一并逐出了门外。据说,他们辱骂啸风谷的词语用得那叫一个不堪入耳,连痞气十足的马匪头子都恨得铁拳捏碎、钢牙咬崩。
回去之后,马匪头子越想越气,嚷着天外亭敬酒不吃吃罚酒,定要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既然好请不来,这伙不吃素的家伙便动了明抢的心思。很快,啸风谷纠集人马,将天外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外亭人数虽然少于啸风谷,但这三十人也不是不学无术的废物。啸风谷困了天外亭数日,硬是打不进去。狗头军师又为马匪头子献上一计:如今天寒地冻,既然打不下来,就让他们没粮没碳,饿死冻死在里面。
此计策果然奏效,天外亭门人抵御数日逐渐不支。当真陷入了留下是死,出去还是死的两难困境。正在为难时,末代门主忽然想到自己昔日东去清州,曾与号称五陵剑侠的五位剑客结下一段侠缘。这五陵剑侠在江湖中素有义薄云天,路见不平之事必当倾力相助的美名。若能得五陵剑侠鼎力相助,必可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啸风谷恶匪。于是趁着夜深人静时,天外亭便向清州放飞了带着信函的信鸽。
数日后,五陵剑侠如约赶到永州天外亭。五陵剑侠、天外亭同仇敌忾,整整与啸风谷血战一日。结果却是双方死伤殆尽,无人生还。也不知什么人最后一把火焚尽了整个战场,直烧得房倒屋塌,焦尸遍野。
此战之后,不仅天外亭从此绝户,便是五陵剑侠也绝迹江湖不见了踪影。世人定论,他们应是舍生取义,殒命其中了。
“前面那些事,江湖人尽皆知。”狄雪倾冷淡道,“后面的事,唯有雪倾略知一二。”
靖威十五年……
那时,迟愿方才初出江湖,狄雪倾亦不过及笄年岁。
迟愿不由全神贯注的看着狄雪倾,既好奇她究竟知道些什么江湖密情,又不解那时的她究竟如何去刺探这些隐秘之事。
“五陵剑侠确是卷入了那场恩怨,但却没有死在天外亭。”狄雪倾说着,目光忽然凉冷,低幽道,“至少三年前,他们还活着。”
迟愿面露讶色,轻叹道:“这倒是御野司也不曾察觉的秘密了。”
狄雪倾继续又道:“大人应知五陵剑侠乃是长微剑、安世剑、阳舒剑、茂英剑、平罡剑五人义结金兰的合称。而今日我们在葛家院落见到的葛娘子,正是五陵剑侠中的阳舒剑。她虽然比五年前衰老许多,但眉目骨相依旧未变,所以我认出了她。而且,她手中长剑也铸着五陵阳舒的字样。”
迟愿只觉狄雪倾话中信息丰富,一时生出许多疑惑,便捡着最关心紧要的事情,率先问道:“可是那时,雪倾如何会与五陵剑侠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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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五陵剑侠恰风华
“因为他们五年前,来梅雪庄求过药。”狄雪倾慢慢摇动茶盏,那盏中缓缓流转的香茗,就像靖威十五年深冬里回旋在梅雪庄外的雪。她的目光也逐渐失焦,随着盏中飘雪融入了五年前的冬夜。
寒冬数九的日子,梅雪庄外的山雪已经积得快要齐腰深。山外的江湖里,人人都在津津乐道天外亭与啸风谷的那场战事。仿佛一家百年门派的没落与消散,就像冬树落下最后的叶片一样简单。
梅雪庄门前的深雪中,突兀的杵着五个矮墩墩的诡异雪人。剥开风雪才发现,那原来是五个跪在雪地里的活人。这五人一字排开,又彼此依偎得很近。他们已经在这里跪了许久,头上肩上身上都覆满了积雪。但他们气色不佳神情疲劳的样子,却并非只来自于风雪。而是因为,他们中了毒。
“那五人还在。”彻骨为穆乘雪送来厚裘时,顺口提到已在庄外跪了两日一夜的人。
穆乘雪无甚表情,淡淡问道:“她呢?”
彻骨犹豫一下,回道:“也曾远远的去看过两次。”
“呵,小丫头长大了,敢动心思了。”穆乘雪蹙起眉头,冷声道,“罢了,随我去看看。有用就留下,没用快赶走。免得病怏怏的挨在山庄门前,晦气。”
穆乘雪出了泠香居,余光中看见狄雪倾也默默从远处跟近上前。穆乘雪没有理狄雪倾,甚至没有给她一道正眼相看的目光。
“求求神医,救救我们吧!”那五人终于看见庄里有人走来,立刻挪动僵冷麻木的身体拥上前去。
“这位是梅雪庄的庄主,不得无礼。”彻骨展开手臂将五人拦了下来。
五人不敢再造次,眼巴巴看着穆乘雪。
“见过梅雪庄主人。”五陵剑侠的长兄长微剑上前一步,道,“我等五人是义结金兰行走江湖的兄弟姐妹,因助朋友抵御恶匪不幸染毒。还望庄主念我等一片侠义仁心,相救性命。”
穆乘雪冷漠的打量着长微剑。只见此人气息虚浮、满目倦意,除此之外倒没其他什么症状。如此模样与寻常中毒之人动则口眼乌青、指甲黑紫的表象完全不同。
穆乘雪微微好奇,将目光扫过五人,问道:“你们五个都中毒了?”
五人纷纷点头。
“伸腕过来。”穆乘雪随意指了一个女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