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肃然:“儿谨记。”
萧远山目光落回案上帐册,烛火將那蓝布封面映得幽深。
“至於这册子……”
他指尖轻点,“破译之后,名单不必急於上报。先將人物关係理清,谁与谁勾连,谁为谁爪牙,脉络图绘於心中。待时机成熟,雷霆一击,方能直捣要害。”
“儿明白。”
话至此,夜已深沉。
譙楼传来三更梆声,悠长寂寥。
萧珩起身告退。
行至门边,手握上门閂时,忽听父亲在身后低声道:
“珩儿。”
他转身。
萧远山立於烛光中,身影显得格外清瘦,目光却温润如古玉:“萧家未来,繫於你肩。但记著,凡事……留有余地。纵是对手,亦不可赶尽杀绝。朝堂如弈,今日之敌,他日或可为援。”
萧珩深深一揖:“父亲教诲,儿刻骨铭心。”
推开房门,夜风灌入,捲起案上书页哗啦作响。
萧珩步入廊下,李观墨已提灯静候。
主僕二人默然穿行於重重院落,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在青石路上碎而復圆。
回到自己院落,萧珩並未即刻入內。
他独立庭中,仰首望天。
浓云蔽月,星光隱没,长安城的夜空沉黑如墨。
贴身侍卫无声近前,低语:“公子,追查赵长风的人传回密信,在剑南道一处山庄发现疑似踪跡。”
萧珩眸色骤寒,旋即恢復沉静。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无波,“令他们按兵不动,只远观,勿近察,一定找好时机,赵长风务必活捉”
“是。”
侍卫退去。庭中唯余秋风穿廊,寒意侵衣。
萧珩缓步走入书房,掩上门。
烛台移近,他再次摊开那本蓝布帐册,目光落在“龙王验讫”四字上。
帐册是饵,船帮是线,赵长风是鉤。
而他要钓的,是那条深潜於帝国漕运血脉中,或许已长成蛟龙的——“龙王”。
烛火跳动,將他挺直的身影投在粉壁上,似一柄即將出鞘的剑。
窗外,夜色正浓。
而真正的暗涌,才刚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