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全境早已做好越冬万全准备。
府库粮草充盈如山,堆积的粮垛层层压实,防潮防冻、封存规整;工坊赶製的冬衣、兽皮被褥、防寒毡甲尽数入库,分类清点完毕;边地归附部族的过冬物资早已分批运送到位,老弱孤寡皆有安顿,再无往年寒冬饥寒流离的窘迫。
城內街巷屋舍,农户百姓早早修缮好了门窗屋顶,封堵寒风、储备柴薪。经歷数年战乱灾荒,人人皆知安稳来之不易,对待冬日生计格外踏实勤恳。
军营之中,戍卒將士换上崭新冬装。
甲冑內衬绒毡、护手护膝齐备,军械擦乾封油、妥善存放,避免寒霜锈蚀。日常操练依旧不輟,只是彻底改为日间实训、晚间值守,避开深夜酷寒,循序渐进打磨寒冬作战的本事。
黑石峡雄关更是守备森严。
山道结冰、草木凋零,视野空旷无遮拦,守军哨卡加倍巡查,昼夜轮替紧盯北疆荒原动静。入冬之后荒原部族多会缩居过冬,极少南下滋扰,边境连日安寧,听不到半点杀伐声响。
整座朔州,彻底陷入一片平和静謐的冬日蛰伏之態。
无兵戈、无纷爭、无饥寒、无动盪。
连日阴沉之后,某日拂晓,北疆迎来了本年度的第一场落雪。
先是零星碎雪,转瞬便化作鹅毛纷飞,笼罩城池、山野、关隘。
落在城头旌旗之上,落在田畴旷野之上,落在黑石峡巍峨关墙之上,落在街巷民居的屋檐之上。
不过半日时间,山河换色。
苍茫群山银装素裹,枯黄大地覆上一层纯白厚毯,浑浊的寒风被飞雪涤盪乾净,天地清冽、万物素静。
白雪掩去了秋日的萧瑟,掩去了战后的血腥,掩去了山野的荒芜。
只余下一片乾净安寧、素白辽阔的北疆冬景。
晨起的百姓推开门窗,望见漫天落雪,脸上皆是安然笑意。
“瑞雪兆丰年!今年冬日安稳,来年必定又是好收成!”
“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这般安稳过冬,不愁粮、不愁寒、不愁兵祸,真是託了官府的福!”
街巷之间,孩童不惧严寒,追著飞雪嬉笑打闹,脚步声、笑语声清脆散落,为沉静的冬日城池添满鲜活烟火。
知府衙门庭院,落雪积满青石台阶。
林栋立於廊下,静静望著漫天飞雪。
雪花纷飞、落於肩头,微凉触感清澈静心。
自入守朔州以来,歷经瘟疫內乱、蛮骑围城、邻郡算计、朝堂风波、北疆血战,数月紧绷不休、步步惊心。
直至此刻,初雪落地、山河安稳、万民安居,才真正得一丝从容寧静。
王怀安踏雪而来,身上落满碎雪,神色平和安稳,上前躬身稟报:“大人,全境初雪安稳落地,各处並无灾情。”
“街巷民居严实无碍,田间冻土尚浅,不伤地底根苗;黑石峡关隘稳固,山道巡查正常;边地各部聚落皆已安居过冬,遣使回报,民心安稳、无异动。”
“全城柴薪、炭火、御寒物资储备充足,足够全境安稳越冬,绰绰有余。”
入冬以来所有隱患、所有风险,尽数提前规避、妥善处置。
林栋望著漫天白雪,缓缓頷首,轻声道:“寒冬最是磨人,也最是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