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经年战乱,百姓岁岁逃荒、年年避祸,从未有过安稳冬日。如今风雪安寧,便是最大的福祉。”
他缓声吩咐:“传令各处巡检官吏,再逐城、逐村、逐边地摸排一遍。重点查看孤寡老弱、新附边民、戍边士卒营房,確保无人受寒、无人缺衣、无人断粮。”
“风雪虽美,亦藏酷寒,不可有半分鬆懈。”
“下官明白。”
王怀安应声退下,再度排布全境冬日巡查。
一丝不苟、稳扎稳打,是朔州如今最踏实的底气。
大雪落了整整一日一夜,次日清晨方才停歇。
天朗气清,白雪映日,山河澄澈通透,万里北疆一片素白无垠。
城头新军士卒披甲立雪,身姿挺拔如松,皑皑白雪落满肩头,纹丝不动、守岗如初。
街市照常开市,商户扫净门前积雪,买卖依旧热闹。山货、兽皮、冬日野味、柴薪炭火,交易井然有序,物价平稳如常,无一丝冬日萧条之態。
北疆各部族更是感念不已。
往年落雪之后,便是无边绝望。物资匱乏、风雪封山、无医无粮、冻饿遍野,还要提防残余盗匪、部族仇杀,日日在生死边缘挣扎。
而今依附朔州,官府接济物资、平定纷爭、开放通商,大雪封山亦能安居暖屋、衣食无忧。
这份安稳,是北疆边民世代难求的太平。
民心,於这一场漫漫冬雪之中,彻底沉淀、牢牢扎根。
只是盛世安稳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歇。
冬日路远、风雪阻隔,朝堂政令往来变慢、各州消息闭塞,恰恰是暗处滋生风波、悄然布局的最好时节。
云川郡境內,看似依旧安分守己、边境寂静无声。
关卡士卒收敛了往日的傲慢戾气,对朔州往来商队、行人尽数放行,绝不刁难、绝不拦阻,姿態放得极低,一副彻底服软、甘於蛰伏的模样。
可无人知晓,云川郡守府密室之中,冬日从未停止过暗线运作。
风雪遮掩马蹄,数批黑衣密探借著冬日人稀、山道僻静,悄然绕路潜行,避开朔州边境哨卡,穿梭在山野密林之间。
他们不滋事、不挑衅、不窥探城防。
只做一件事——传信、联络、织网。
云川郡守看得透彻。
明面上,他再也制衡不了朔州。
硬碰硬、耍阴招、借朝堂,尽数惨败。
可北疆辽阔、荒原无尽、部族林立、旧怨暗藏,从来不是单凭一城之力便能彻底稳控。
他蛰伏隱忍,不再正面爭锋,转而暗中联络北疆深处未归附的荒远小族、隱世坞堡、过往残存的游离势力。
这些势力远离朔州管控、居於极北荒原,从未受过朔州恩惠,只知朔州强势崛起、吞併边地、一统北疆。
心中藏著畏惧、藏著戒备、藏著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