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中军大帐內,药味浓郁。
朱棣赤裸著上半身,靠在床榻上,左肩缠著厚厚的白纱布,隱隱透著血跡。一名军医正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带血的剪刀和铜盆。
听著帐外逐渐逼近的急促马蹄声,朱棣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下一刻,帐帘被粗暴地掀开。
李景隆大步踏入,连礼都没行,目光只在朱棣肩头扫了一眼,便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军医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朱棣。朱棣微微点了点头,军医如蒙大赦,端著铜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李景隆自顾自地拉过一把太师椅,在床榻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上下打量著朱棣的左肩。
“四叔这伤受的妙啊,看著嚇人,但休养几天便能挥刀吧。”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为了拿捏我,四叔连苦肉计都捨得用,侄儿真是受宠若惊。”
朱棣靠在床头,眉头一沉,盯著李景隆沉声开口道:“九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本王在前线浴血奋战,遭人暗算。那破甲锥,就是铁证。”
“铁证?”李景隆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直视著朱棣的眼睛:“行了四叔,这里没外人,您真以为这点小把戏能瞒过太孙殿下?还是您觉得,只要把我李景隆捏死在这里,夺了太仓卫,您就能在北平彻底做大?”
朱棣目光一沉,没有说话。
李景隆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盖著太孙印璽的密信,隨手扔到床榻上。
密信落在朱棣手边,轻飘飘一张纸,却压得整座大帐都安静下来。
“太孙殿下让我给您带句话。”李景隆慢悠悠道:“您若真在这场战事里『遇刺身亡,京城会立刻下旨,让燕王世子朱高炽入京袭爵。”
“隨后,十万京营北上,以护卫新燕王为名,接管北平诸卫。”
朱棣瞳孔骤缩,自己被反將一军了。
他以为一场遇刺便能夺太仓卫兵权,顺手往朱允熥身上泼一盆脏水。
可朱允熥远在应天,却早早把刀架在了他的咽喉上。
他若死,朱高炽入京,接下来肯定就是被软禁。
他若不死,这场戏就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朱棣眼底杀机翻涌,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怎么样?”
李景隆轻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
“第一,出具海捕文书,並通告全军,刺杀燕王者,乃乃儿不花残部。”
朱棣没有开口。
李景隆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交出恆丰號、广源號、永顺马行。”
朱棣呼吸一滯。
这一次,不仅仅是要掌柜,还要黑帐,要银库,要他燕王府暗中养兵买马的罪证!
“李景隆,你別欺人太甚!”朱棣低吼一声。
“四叔,欺人太甚的是你。”李景隆收敛了笑容,眼神冷若冰霜,“你动了歹心在先。今天这两条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我那三十门大將军炮,现在就能把这大帐轰平。”
李景隆缓缓起身,俯视著朱棣。
“大不了,我给四叔陪葬。”
大帐內死一般的寂静,帐外风声呼啸,吹得牛皮帐篷猎猎作响。
朱棣盯著李景隆,李景隆也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