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北平燕王,一个是曹国公。
一个不甘受制,一个奉命锁喉。
许久之后,朱棣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屈辱和杀意。
他並不是怕李景隆真开炮,只是事已至此,再顽抗下去有没有任何意义了,於是咬牙切齿道:“好。”
“四叔好好养伤,大寧卫这边的残局,侄儿替您收拾了。”李景隆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便大步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朱棣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木板应声碎裂,鲜血从左肩的纱布渗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朱允熥……”
……
半月后,应天府。
李景隆的军报,恆丰號、广源號、永顺马行三家商號已经交割完毕,相关黑帐和掌柜正送往京城。
朱允熥只看了一眼,便將北平黑帐压在监察院总册最上方。
北平的刀,暂且入鞘。
应天的刀,该见血了。
洪武二十六年六月清晨,细雨如丝,奉天门外的青石板被冲刷得泛著寒光。
百官分列两旁,低垂著头,有些瑟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怕是要在朝堂上见血了。
大殿正中,朱元璋身著明黄袞服,端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发怒,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透著丝丝煞气的老眼缓缓扫过下方的群臣。
朱允熥站在御阶侧面,微眯著眼,好像还没睡醒。
“蒋瓛。”朱元璋淡淡开口。
“臣在!”蒋瓛快步跨出队列,单膝跪地,手里捧著一卷长长的黄绢。
“念。”
蒋瓛起身,展开黄绢,声音冷漠:“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户部左侍郎赵勉,结党营私,贪墨秋粮三十万石,折银五十万两;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收受南昌冰敬、炭敬,隱匿田產,贪墨库银十五万两。”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收受南昌冰敬、炭敬,隱匿田產,贪墨库银十五万两。”
“吏部给事中王良,受江西官银三千两,为陈德遮掩考课。”
“户部清吏司主事周衡,勾连钱庄,漂没军粮折银一万七千两。”
名字一个接一个从蒋瓛口中吐出。
每念到一个名字,大殿外便有两名锦衣卫跨入殿內。
摘乌纱,扒官服,按倒在地。
动作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冤枉啊!陛下!”
“臣只收过年节炭敬,並未贪墨国库啊!”
“太孙殿下饶命!饶命啊!”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奉天殿。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朝堂上生生空出了五分之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