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陆明辉掛在胸前的左臂,目光停了两秒。
“密令上说,配合76號机要处长陆明辉。我以为王站长在开玩笑。”胡珏闻的声音压得更低,“你一个汉奸,王站长让我把身家性命交到你手里?”
“你可以不信我。”陆明辉没有解释,“但你的机器零件运去重庆的事,李士群已经拿到了运单。今天邵世军来砸场子,明天来的就是宪兵队。你觉得你还能等第二份密令?”
胡珏闻的手指在桌面上摁了一下。指甲泛白,鬆开。
“怎么配合?”
“厂子掛梅机关的牌子,你的零件混在军需里走我的渠道。”陆明辉看著他,“查帐的人是我。中岛看到的,只有我让他看到的。”
胡珏闻盯著陆明辉,半晌没出声。
“你一个人顶著中岛、李士群、邵世军。”胡珏闻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摁了一下,“出了事,重庆会不会把我当弃子?”
“密令在你手里,你是奉命行事。”陆明辉站起身,“我是擅自做主。谁扛责任,不用我说。”
胡珏闻看了看陆明辉掛在胸前的那条胳膊,没再问。
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陆处长。”
陆明辉没有握手。他瞥了一眼窗外。
“戏得做足。”陆明辉抬高声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直跳,“胡珏闻!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明天把帐本送到76號,否则我封了你的厂!”
说完,转身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胡珏闻在门內怒吼:“汉奸!走狗!”
陆明辉走出办公楼。顾云秋迎上来。
“收队。”陆明辉下令。
三十六名队员登车。车队驶离新民机械厂。
车內。顾云秋把著方向盘。
“胡珏闻低头了?”她问。
“刀架在脖子上,由不得他不低头。”陆明辉闭上眼。
顾云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极司菲尔路,76號后院小洋楼。
邵世军站在窗前,背对著满屋子的人。
光头躺在担架上,一条腿缠著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邵世军没有发火。他看著窗外的院子,手指搭在窗框上,指甲一下一下地抠著木漆。白色的漆屑簌簌往下掉。
“说。”邵世军声音很平,“怎么丟的。”
光头哆嗦著把经过说了一遍。
邵世军没有回头。指甲下又抠掉一块漆皮。
李士群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手里盘著两对核桃,咔咔作响。
“邵署长,我说过,陆明辉现在手里有兵了。”李士群停下手里的核桃,“中岛给他批了三十六个人的直属卫队。你派几个地痞流氓去抢厂子,那是自取其辱。”
邵世军猛地转头盯著李士群。
“赶在他之前下手,总比坐著等死强。”邵世军咬著字,“倒是李主任,你那三个杀手死在法租界,连陆明辉的衣角都没碰到。谁更丟人?”
李士群脸上的笑意收了。核桃停在掌心,没有再转。
“邵署长,你的人也好,我的人也罢,正面硬碰硬,贏不了。”李士群放下核桃,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摊子铺得越大,露的破绽就越多。”李士群看著窗外的雨云,“他护著那些商会老板,中岛迟早会起疑。我们需要一个引子,把这把火点起来。”
邵世军转过头。
“什么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