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行动令塞回尸体口袋里。
靠在轿车引擎盖上。不是站著,是撑著。
火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左臂垂在身侧,血从袖口往下淌,顺著指尖滴进脚边的水洼。一滴,又一滴。
“纸鳶。”王蒲臣走过来,嗓子发乾,“你——”
“你不能有事。”陆明辉吐出一口烟,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线断了,风箏就废了。”
王蒲臣背靠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南造云子乾的?”
“立泰银行,她要。你,她也要。”陆明辉靠在车门上,右手按著左臂上方,按得很紧,“抓住你是军功。两头都想吃。”
“她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王蒲臣压低声音,“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你身边有鬼。”陆明辉盯著他的眼睛,“你刚到上海,她就收到了消息。接应点也被人清了。”
王蒲臣咬紧后槽牙。
“除了纸鷂,谁也別信。”陆明辉用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佘爱珍都认得你的脸。这里就是你的死地。立刻走。”
王蒲臣沉默了几秒。
“陆老弟。”他改了称呼,语气沉重,“大恩不言谢。”
“走水路。明早六点,十六铺码头。”陆明辉把菸头掐灭揣进兜里,“万默林安排了船。直接回重庆。”
王蒲臣点头,转身走进夜色深处。
陆明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身子顺著车门往下滑。左臂的痛往深处钻,视线边缘泛起黑影。
右手死死按住伤口上方,咬牙站直。
走向巷子另一头。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慢。
法租界。安全屋。
顾云秋剪开陆明辉的衣袖。
血肉模糊。骨渣混在烂肉里,白色碎骨茬子扎在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中间。
她没说话。拧开酒精瓶盖,直接往伤口上浇。
陆明辉靠在椅背上,额头全是冷汗。没出声,只有呼吸变粗,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镊子探进伤口。金属碰到弹头的声音很轻,陆明辉的右手猛地攥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顾云秋手腕发力,猛地一拔。
噹啷。
变形的弹头掉在搪瓷盘里,带著一小块碎骨。
“车已经撞在电线桿上了。”顾云秋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侧头看了一眼左臂不断渗出的血,拿起纱布在伤口下方接了一小片,折好放进铁盒。“等会让人把这个抹在方向盘上。”
“做得好。”陆明辉闭上眼。
“柯尔特的弹壳会留在现场。”顾云秋语气没有起伏,但穿针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分。
“上海滩用柯尔特的不下三百人。”陆明辉闭著眼,声音很轻,“她查不到我头上。但她会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