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鷂擦枪的手停住。抬起头。
“站长,我——”纸鷂眉头拧紧。“我今晚带行动队去做了她。”
陆明辉看著他。
“你当特高课是菜市场?”陆明辉敲了敲裁缝台,“杀一个南造云子,中岛马上就会换一个北造云子。南造云子知道了,等於中岛也知道了。你现在杀她,就是明摆著告诉中岛,我心里有鬼。”
纸鷂把枪拍在桌上。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死咬著?”
“让她咬。”陆明辉语气冷淡,“王蒲臣那边查內鬼的进度太慢了,你发报催催他。另外,太湖沉的只是假钞。印钞机还在,今晚开始转移。新地址是新民机械厂。”
“转移途中动手脚。”纸鷂站起来,“我安排人混进车队,把印版调包。”
“然后呢?”陆明辉靠在椅背上,“中岛第一批试印出来发现不对,第一个怀疑谁?全权负责转移的人。”
纸鷂坐了回去。
“印版是手刻的。”陆明辉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能把法幣画到以假乱真,连水印和暗纹都能復刻的人,不会很多。找到这个画师,才能从根子上斩断杉计划。电告王蒲臣,让重庆查法幣雕版师的资料。”
纸鷂点头。
“转移的事,你打算怎么弄?”纸鷂问,“需要我派人在半路接应吗?”
“什么都不用做。”陆明辉站起身,“让上海站所有人蛰伏。这三天,连一只鸟都不要靠近新民机械厂。”
接下来的三天。
陆明辉吃住在新民机械厂。
胡珏闻满头大汗地跟在陆明辉身后,连擦汗的手帕都湿透了。宪兵队將厂区围得水泄不通,外围还拉起了铁丝网。
机器拆卸、装车、运输,全部在深夜进行。车队走的是公共租界最宽的马路,前后各有两辆装甲车开道。
第二天凌晨三点。最后一批设备卸货。
陆明辉站在厂区门口,亲自清点每一个卸下来的大木箱。武田拄著拐杖站在不远处。右腿打著石膏,眼神死死钉在陆明辉身上。
两人隔著十步远。陆明辉在交接单上划了一笔,抬头,正好对上武田的目光。
武田没有移开。陆明辉也没有。
三秒后,陆明辉低头继续清点。
第四天清晨。
机器全部安装完毕。
电机轰鸣。
第一批试印的假钞从传送带上吐出来。油墨味瀰漫在全封闭的隔音车间里。
陆明辉拿起一张刚印好的假钞,对著灯光看了看。红蓝纤维丝清晰,水印逼真。
他把假钞放回传送带,转身走向胡珏闻。
把交接单递过去。
“胡老板。”陆明辉看著他,“恭喜你。现在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胡珏闻双手接过交接单。十根手指攥著纸边,攥出了褶皱。他的腰弯下去,脊背一节一节地塌,像是被那张薄纸压垮了。
梅机关。顾问办公室。
南造云子站在办公桌前。一身笔挺的少佐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