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放下报告。
“抓人?理由呢?”中岛看著她。
“松井的死,绝对和她有关!”
“证据呢?”中岛靠在椅背上,“她昨晚九点回到法租界公寓,灯亮了二十分钟熄灭。公寓门房和巡捕房的记录都证明她没有出过门。你凭什么抓人?”
南造云子咬牙。“直觉。”
中岛笑了。笑声不大,但刺。
“云子,你是特高课课长,不是街头的巡警。”中岛端起茶杯,“顾云秋是满铁调查部的高级精英,在关东军里掛著號。没有確凿的证据,你动她,就是打满铁的脸。”
“可是她……”
“她怎么了?”中岛打断她,“她囂张?她跋扈?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南造云子愣住。
“一个满铁培养出来的王牌,天天给陆明辉当小秘书,低声下气。”中岛喝了一口茶,“你真以为她转性了?她之前温顺,那是做给陆明辉看的。”
中岛把茶杯搁在桌面上,声音里透著玩味。
“女人嘛。在喜欢的男人面前,总要装一装。现在本性释放,说明什么?”中岛看著南造云子,“说明她和陆明辉闹矛盾了。或者,她不想装了。”
南造云子眉头拧紧。“课长,这只是猜测。”
“云子。”中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把太多的精力放在陆明辉和顾云秋身上了。你要是再这么死盯著陆明辉不放,你的情人,可就要变成別人的情人了。”
南造云子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松井的死,必须查清楚。”中岛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厉,“如果只是黑道仇杀,或者分赃不均,死个松井无所谓。但如果……”
中岛停住了。
南造云子抬起头。“如果什么?”
中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
松井截留了那批药。那些是1644部队急需的物资。如果松井的死是因为这批药漏了风声,牵扯出的秘密……
“没什么。”中岛语气生硬,“说回现场。”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刚送来的现场勘查简报,扫了一眼。
“半夜在闹市区开了六枪,楼下洗碗的伙计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中岛把简报摊在桌面上,“凶手用了消音器。”
南造云子盯著那份简报。
“包厢走廊外拣到四颗白朗寧弹壳,楼梯口拣到两颗。”中岛的手指顺著简报上的现场图划了一道线,“凶手从二楼走廊动手,一路杀到楼下。六枪,四具尸体,没有一发多余。”
他翻了一页。
“纸门上有一个弹孔,山田被击穿眉心。凶手隔著门开的第一枪。”中岛的手指点在另一处標记上,“松井中了三枪,右肩、胸口、眉心。第一枪破防,后两枪收命。节奏极快。”
中岛翻了一下简报,目光停了半拍。
“松井的內袋被翻过。”他的手指敲了一下纸面,“衣领扯歪了,內袋的扣子是开的。凶手在尸体上搜走了东西。”
南造云子的眉毛拧得更紧。
“仇杀不搜身。”中岛抬起头,“凶手不光想杀人,还想拿走松井手里的什么东西。”
他把简报翻回前面一页。
“那把武士刀——出了鞘,没有血。松井拔刀反击过,但没砍到人。楼梯廊柱里嵌著一颗南部弹头,保鏢还击过一枪,也没命中。”
中岛合上简报。
“纸门上有蹬痕,从外面踹进去的。雨夜作案,走廊和楼梯的水跡到发现时已经干了。二楼后窗从里面打开,翻出去,外面是暗巷。”他把简报扔回桌面,“有消音器,有预案,有退路。六发六中,刀都砍不到他。这个人的身手,很好。”
中岛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捏住下巴。
“查松井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查东南贸易公司的资金流向。尤其是那个搜身——松井隨身带著什么,被谁拿走了?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