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卢敘章放下茶杯,欠了欠身。“同济药房有个伙计叫阿炳,被南造课长的人带走了。不知犯了什么规矩。”
“特高课抓人,从来没有小事。”中岛没笑。“那个阿炳,底细不乾净。”
“中岛先生。”
“阿炳这个人,原先是我安插在傅也文身边的。”
中岛的手指停了一下。
傅也文。前76號机要处处长。李士群的小舅子。
“傅也文出事后,我怕牵连,把阿炳塞进药房躲著。”卢敘章说。“做生意的,总得多长几个心眼。留著他,也是盯李士群那边的金融动向。”
“卢先生的手伸得太长了。”中岛声音发沉。“往76號机要处塞人,犯忌讳。”
卢敘章站起身,九十度鞠躬。
“鄙人思虑不周,该死。当时只顾著防李士群,没想到傅也文身份特殊。”
“我拿脑袋担保,阿炳没碰过帝国的机密。”
中岛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卢敘章刚投诚。华东的药品进出口渠道,全捏在这个人手里。这条路断不得。为一个伙计翻脸,不值。
“既然是误会。”中岛拿起电话,拨號。
“云子。”
“阿炳那个人,例行问问。一晚上的时间,明早放人。”
电话那头,南造云子握著听筒。
“嗨。”
中岛放下电话,看著卢敘章。
“人明早回去。下不为例。”
“多谢中岛先生。”卢敘章再鞠一躬。
他退出办公室。
卢敘章走出大楼,风一吹,背上发凉。
阿炳必须挺过今晚。
夜幕降临。
他坐进自家轿车。司机发动引擎。轮胎碾压积水,溅起泥浆。
车停在街角公用电话亭旁。
卢敘章推门下车,抓起听筒,投幣。
拨盘转圈,復位。线路接通。
“是我。”卢敘章压著嗓子。
对面传来陆明辉的呼吸声。
“中岛点头,明早放人。”卢敘章语速极快。“他咬得住。你別乱来。”
咔噠。
电话切断。
陆明辉放下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