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从石原的脖子移开,扫过地面。
雨水冲刷著水泥地。
石原的右手死死攥成拳头。
陆明辉戴上手套,掰开石原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攥著一枚黄铜纽扣。
纽扣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齿纹。不是日军军服的制式,也不是普通西装的扣子。
满铁製服袖口的装饰扣。
陆明辉的手停在那里。
身后,南造云子的军靴踩过积水,越来越近。
“课长,倒地的宪兵——”
陆明辉左手撑地,身子往前倾了一下,挡住石原的右手。右手拇指一拨,纽扣滑入衣袖。
他站起身的时候,南造云子已经走到了三步外。
陆明辉摘下手套,转身面向她。
“怎么样?”他问。
南造云子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落到石原的尸体上。
“宪兵还有气,是强效麻醉剂。”她匯报,“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麻醉气体是从上风口的通风管道灌进去的。”
陆明辉点了一下头,走到中岛身边。
“课长。”陆明辉开口,“门锁完好。石原是自己开的门。”
中岛猛地转头看他。
“外围宪兵被麻醉气体迷晕,狼狗是毒肉药死的,杀石原用的是安瓿瓶毒针,一针毙命。”陆明辉指著地上的玻璃碎片,“来人懂药理,是个行家。”
中岛咬紧牙关。
陆明辉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只是看著中岛的眼睛,停了两秒。
“最关键的是——石原少佐为什么会在半夜自己开门?”
这句话扔出去之后,陆明辉闭了嘴。
中岛的眉骨跳了一下。
半夜。三號仓库。全副武装的守卫被放倒。石原亲手打开铁门。
谁能让石原开门?
谁知道仓库里装的是什么?
谁刚被踢出诚达,怀恨在心?
中岛攥住马鞭,指节发白。
“井上宗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陆明辉没接话。
中岛想起了两天前的谈判。井上宗雄痛快地让出七成利益。那根本不是让步。
他们在暗中抽梯子。
“课长。”陆明辉在中岛情绪最烈的时候开口,“三號仓库不能再交给军方的人守了。石原一死,防线崩了。山本先生的油墨还在里面。再出事,谁也担不起。”
中岛转头看著陆明辉。
陆明辉坦然回视。他今天一整晚都在梅机关,陪著中岛审讯毛森。
“明辉。”中岛下令,“从现在起,三號仓库由你全面接管。安保人员全部换成76號的特別行动队。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包括军方,不得靠近仓库半步。”
“是。”陆明辉立正。
山本宪藏冷哼一声,提著密码箱转身走向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