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点是多少?”陆明辉问。
“车间锅炉房的蒸汽管道,正好从三號仓库的地下穿过。”宋清远站直身体,“只要稍作改动,仓库地下的温度就会在今晚达到燃点。”
陆明辉放下钢笔。
“等我命令。”陆明辉说。
宋清远点头,转身出门。
陆明辉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阴沉,酝酿著新一轮的暴雨。
毛森还在梅机关的地下室里熬著。油墨今晚就会化为灰烬。
但陆明辉的视线,越过诚达公司的院墙,看向了法租界的方向。
桌上的专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陆明辉接起听筒。
“明辉。”中岛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的兴奋,尾音往上挑了半个调,“毛森开口了。”
陆明辉握著听筒的左手,无名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招了什么?”陆明辉声音平稳。
“他吐出了一个名字。”中岛一字一顿地说,“纸鳶。”
財务室的门虚掩著。没有开灯。
陆明辉推开门,反手锁死。
黑暗中,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和极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明辉没有按开关。他走到窗前,拉上厚重的窗帘。
划燃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亮起。
顾云秋靠在办公桌后的阴影里。
她脱了那件满铁的洋装外套,只穿著白色的衬衣。衬衣的右侧袖子卷到了手肘,小臂上缠著一圈绷带。绷带渗著血。
她手里握著一把白朗寧,枪口垂在腿边。
火柴烧到尽头,熄灭。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陆明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得很沉。
“截断毒源。”顾云秋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
“凭你一个人?”
“卢敘章提前把麻醉剂灌进了通风管道的预埋接口。阿炳配了毒针和毒肉。”顾云秋呼吸有些重,“我只需要等宪兵倒下,翻窗进去。”
陆明辉走到桌前。
“石原是你杀的。”
“他听到狗不叫了,拿著钥匙出来查看。”顾云秋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我从通风口上方跳下来。扎了他一针。”
她停了一下。
“他拔刀划了我一下。”
“东西呢?”陆明辉问。
“销毁了。”顾云秋说,“我撬开木箱,把里面的培养皿全砸在装满高浓度消毒液的铁桶里。化成水了。”
陆明辉沉默。
就在三號仓库里面,当场毁了那箱毒菌。
“你以为你做得很乾净?”陆明辉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纽扣,扔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