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看,世上有千万种病,其中一大半皆由穷字而起。
金渔拿着方子回去交代过后,一家三口皆面容黯淡,有种认命的颓败。
怎么就得了这个病呢?
怎么就从娘胎里带了这个呢?
穷人家,怎么能得这个病呢?
金渔灵光一闪,顺便给杜妈妈的哥哥和儿子把了一回脉,悲哀地发现她哥哥也是心脉弱,儿子倒还好。
那么,大概率是遗传了。
杜妈妈这一支比较幸运,拥有一具完美的躯体,他哥哥却没有这么幸运了。
如果继续再这么操劳下去,他哥哥到了母亲这个岁数,很可能会出现一模一样的症状。
回去跟江大夫说时,江大夫也沉默了许久,“这就没法子了。”
没想到她儿子也跟着来,这倒是个验证的好法子,奈何真相总是这样残酷。
金渔盯着花园里越积越厚的雪,出了好久的神,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其实最初学医,她只想给自己的生命多一层保障,若来日能借此出头、脱身,自然更好,还真没什么济世救人、悬壶济世之类的崇高理想。
后来为了进步,她才开始对外实践,第一次感受到救人于危恶困顿之中是多么令人愉快,是多有成就感的一件好事。
但随着看过的病人越来越多,她又获得了一种崭新的无力感:
对疑难杂症的无力,对现在科技落后的无力,对于许多人明知身处泥潭却无力改变的无力……
脑袋上突然落下一只大手,按着她的脑袋晃了晃。
江大夫叹道:“别难受了。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世人总说医得了病,医不了命,殊不知,即便是病,也有许多医不得,早些习惯吧。”
心太软的人,是当不了大夫,也发不了财的。
“我倒不是多么难受,”金渔摇摇头,“就是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把实情告诉他们?”
不是总有人说吗,如果一辈子被蒙在鼓里,病人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能活得长久。可如果戳破了真相,心里撑着的那口气散了、认命了,很快就会死掉。
“放屁!”江大夫罕见地骂了脏话,“她娘倒是不知道,如今又怎么样了呢?若早些年就开始保养,何至于此!”
顿了顿,江大夫又说:“他们大老远找上门,不就是为求个结果?难不成你什么都不说?还是要他们继续为庸医所困,吃那些又贵又不管用的破药方,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金渔顺着一想,果然好受许多,“倒也是。”
杜妈妈的哥哥现在还年青,尚可早做打算,或许来日改个行,做点不全拼体力,轻快的小买卖什么的,不比一味干农活稀里糊涂累死强?
所幸几天后,杜妈妈含泪给金渔磕了头,“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下辈子也报不完!”
她哥哥强压着老娘吃了药,第二天就大大见效。
这么一来,她哥哥也深信不疑,决定把名下的地租给旁人种,自己做个货郎,贩些零碎往周边各个村子卖。
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日日在家,但好歹轻快些,想歇就歇,能多活几年。
第92章[92]一更:买卖
金渔决定将杜妈妈之母和她哥哥作为长期随诊对象。
一来,在交通、通讯不便的时代,先天性心脏病的病例很难遇到,而且又是两个,正好拿来做早、晚期干预的疗效对比;
二来么,算她的一点私心吧。
她和杜妈妈的关系一直不错,反正只是看病,也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就帮人帮到底吧!
杜妈妈知道后,当场就哭了。
穷人看病难,不光是没钱,更难的是遇不到对症的大夫,期间百种波折和挫败的滋味,当真难以言表。
赶上白霜过来说话,看见这院子里一群人其乐融融,还打趣金渔呢,“你管人倒颇有一套。”
人人都有私心,金渔年纪又小,按理说,总得有人时不时试探一回才对,可如今呢?
白霜看得出来,杜妈妈等人对金渔没半点阳奉阴违,就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
金渔糊弄着笑,“嗨,许是投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