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时,夏莲左手提着一只熏鸡,右手拎着一只熏鸭,次日就叫人煲了与女儿吃。
金渔失笑,“就咱们两个,哪里吃得了这许多!”
大热天的,偏又做热汤来喝,倒是过瘾。
“他们非要给,我竟推脱不得,原本还多呢!”夏莲笑道:“天气热,放不了多久,索性一遭煮了算完。咱们吃不了怕什么?叫了四丫、红杏和小云一起来!”
金渔先托了外面的婆子去传话,又问夏莲问得如何。
几个小的最能吃,她们一来,这点就不够了,夏莲又叫人往大厨房提娘儿俩的例菜,还额外使钱点了两个清爽的凉拌菜蔬,一尾烧鱼,“眼下只知道他爹确实还年年科举,旁的且得等媒人来了细说。”
天气热,金渔先将肉块连汤一起盛出来晾着,闻言忙道:“当日我也要去!”
论理儿,未婚女孩儿不宜参与这样的事情,但夏莲想着,女儿怕不是比几个大人还得用呢!况且她也渐渐大了,说不得过两年也要处理这些事,不如提前练练,便应了。
金渔这才有心思说别的,“他爹才三十来岁,只怕轻易不肯放弃。我看那些科举的,考到五六十岁的也不少,且有得熬呢!”
金渔自己就练字,各项开销一清二楚,知道这就是个无底洞。
别的不说,科举对书法要求极高,正经读书人每天都要练字。
如今市面上最好的练字用纸当属大青白纸,一张就将近八文钱,略次一等的是竹制玉板纸,一张六文钱。
金渔是依靠了几层主子,时不时能得打赏,这才常用玉板纸。每次用完了需要自己买时,她也只舍得买再次一等的霜纸,也要四文钱一张,再次就不能保证练字效果了。
对于书法熟手来说,每天至少要练五到十张大字才能不断进步,最低消费二十文,略勤勉些的,三、四十文也不稀奇。
这还只是纸,笔墨也是消耗品,用得飞快。
练字用纸每张差不多能写一百五十个字,一天八张纸,就是一千两百字。
写字要用墨吧?
市面上常见的墨条三到五钱一根,小心使用,每一根大约能写四万多个字,差不多一个月就能用一条墨。
再说笔。
要写字好看,笔比墨更重要,常见的中等练字毛笔一支就要二到五钱,基本写五千到八千字就会磨损严重,必须要换了。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读书人坚持每天练字八张,每个月光毛笔就要换三支,又是一两,甚至一两半。
砚台耐用,先抹去不算,仅笔墨纸这三样,一个正经学生每月就要开销近三两!
他们家还是爷俩一块花,意味着光父子俩每年读书写字,就要砸进去七、八十两。
金渔劈里啪啦一通算,直把夏莲算傻了眼,“这样多!”
哪怕知道读书费钱,但具体金额还是叫夏莲狠狠吃了一惊。
主子们慷慨大方不缺钱,从不计较成本,所以她还真没仔细算过。
在京城,二十两就够一家四口舒舒服服过一年!
难怪普通人家要祖孙三代供养一个书生,不然是真供不起呀。
金渔哼哼两声,“还没算买书呢!”
大禄朝印刷术发达,三百千之流的启蒙读物很便宜,一二百文就能买一本。
但只要略上一点难度,涉及到《诗经》和诸子百家之流,售价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少则三五百钱,多则几两乃至十几两一套。
若要应考,时不时还要买些邸报、历年考题,以及各省各地自行刊刻的名家文选来细细品读。
因是小作坊自刻,成本极高,售价就没有低于二两的!
平均下来,一年光买书也得十两、八两的。
这还不算应酬和置装,以及深造的拜师费,外出考试产生的路费、伙食费、住宿费呢。
所以说啊,相亲就要刨根究底,不然乍一听那家人年收入一二百两,又有什么束脩,土财主似的富裕阔绰,一般人肯定就心动了。
可这么一算,堪堪够父子俩折腾罢了。
夏莲摸着女儿的脑袋感慨,“这些年你跟着主子们念书,省了多少钱啊!”
金渔笑道:“省钱反而是次要的,多少好书外面都买不到呢。且我跟着哥儿、姐儿念书,也常常听先生、夫人、老爷答疑解惑,若在外面时,哪怕有银子也请不来这样高明的先生!”
再则跟着出入各种高端宴会、庆典,她被动学了多少普通人不敢奢望的技能,了解了多少平民够不着的内幕,积累了多少常人难及的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