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也回道:“都说故土难离,小孩子到底好些,就说我那几个在山西的侄子、侄女儿,因早早的就过去,如今到比他们爹娘更像个当地人,面也吃得,醋也喝得……”
众人又热热闹闹地说了一会儿,眼见日上中天,要预备开席了。
最初信佛的那位自讨没趣,周围人便不大同她说话,她自己也尴尬,便找了个由头,说家中有事提前离场。
宋夫人连留都没留一句,还特意嘱咐自己的贴身婢女,“日后提醒着我,远着这等晦气东西些!”
又叫人将她方才用过的器具统统拿去开水煮过。
婢女笑着应了,气呼呼地添了一把火,“在自家作威作福就罢了,跑到咱们的场子上,竟然还敢这般,依奴婢看,分明没把长公主放在眼里!”
宋夫人一听,“就是这话,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回头我就去找姑母告她一状!”
说白了,还是没有真正尊重她这个主人,所以才会说恁般不过脑子的混账话。
婢女:“……夫人,那话很不好,该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宋夫人一拍脑门,“对对对,你瞧我,都给她气糊涂了……走走走,看戏去!”
今日天气极好,瓦蓝的穹窿高得要命,晃悠悠泛着一团团棉絮似的白云,吹下来的风都是舒展的。
虽还有些燥意,但只要躲开日头,荫凉里便很舒爽。
听风阁外围逼仄,不宜作乐,饭后众人皆移步前院。
但见院子里早早撑起凉棚,处处船帆似的起伏,颇有几分豪迈之气。
四周摆满名菊,各桌上了鲜切的果子、沁凉的果茶,呷一口,酸甜开胃,清爽极了。
单赏花无趣,宋夫人还特意命人架起大秋千,请了一个杂耍班子来,复刻西苑龙舟赛前的表演。
儿郎们一个个蜂腰猿臂,精神抖擞,在秋千上使出浑身解数辗转腾挪,极尽讨好之能事,好不养眼!
秦夫人看着看着就笑了,同一旁的高敏低语道:“这宋夫人倒是个妙人。”
内宅女眷们宴饮,素来多以文雅著称,要么自己联诗文,要么请个小巧的戏班子、乐班子来浅闹一回,斯斯文文的,何曾有人似她这般,这般的下里巴人!
秦夫人是头回赴宋夫人的东道,今儿也算大开眼界了。
高敏莞尔,“虽有些浅显,却也不失直白可爱,倒比那些拐弯抹角的轻快多了。”
秦夫人一琢磨,也笑了。
是啊,戏班子、乐班子而已,谁没见过呢?吱呀呀从小听到大,终归没什么趣儿。
成亲的女眷们看得高兴,女孩子们也能瞧个热闹:没露胳膊、没露腿儿的,怕什么呢?
安姐儿悄悄问金渔,“姐姐,方才我答得好么?”
金渔正看细腰呢,听见动静瞬间回神,趁着给她换热茶,凑近了笑道:“好极了,再没比那个更好的了。”
小姑娘的回答看似直白随意,实则把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家四口都夸了个遍,且还有理有据的:
母亲慈爱开明,父亲严厉关怀,哥哥文武双全又心地善良,就连我自己呀,也活泼可爱!
金渔估摸着,也就是泰哥儿还小,光知道满地爬,但凡再大点儿,他姐姐也能抠出些优点给他扣上!
安姐儿有点得意。
中场休息时,彭姑娘悄悄拿了个巴掌大的小锦匣与她,“下头人送来的,原本是一对,我看着极好,给你一个。”
安姐儿打开一瞧,“哇,真好看,谢谢姐姐!”
说着,又举起来给金渔瞧。
是一朵依照颜色和形态雕刻的红翡绿翠荷花手把件,红色部分是花,绿色部分是叶,浑然天成,栩栩如生。
整块料子极纯净,迎光可见手指,几无杂质。
安姐儿对价格没什么概念,金渔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且不论雕工,单这样一块料子便价格不菲,还要请了大师来设计图案纹样……
“如此好东西还记挂着我们小姐,”金渔额外叹道,“便是亲姐妹也不过这么着了。”
安姐儿一听,忙上前搂着彭姑娘,“好姐姐,你待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