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闹不好,非但不能达成目的,反而会诱发雇主的疑心和反感,之前十来年的辛苦将付诸东流。
金渔强行调整呼吸,开始盘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走向:
既然遂阳伯夫人说要登门道谢,就一定会践行,因为这是救命之恩,事关家族名声。
自己可以从中得到什么呢?
谈到回报,无非物质和精神两大类,而救命之恩位列所有回报之首,再结合小爵爷的继承人身份,单纯的物质报答远远不够。
那么有什么精神慰藉,或者换个说法,“感情”是能够在短时间内缔结的呢?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倒不是玩笑,古往今来多有因此而结亲的,但金渔的身份显然不够做未来的子爵夫人……
答案呼之欲出:亲情。
金渔缓缓吐出一口气,若她推测不错,遂阳伯一家很可能会提出认她为义女,来日再帮忙选个人家嫁出去。
这是王公贵胄们惯用的施恩手段,简单,好用。
因为在世人看来,从奴婢到伯爵义女,称之为麻雀枝头变凤凰也不为过,所有人都会觉得遂阳伯家仁至义尽,金渔赚到了。
遂阳伯府会得到什么呢?
好名声,感情上的心安理得、不亏欠。
金渔又是女孩儿,没有继承权和参政权,纵然奢侈能花费多少呢?来日不过多一份嫁妆罢了。
只要金渔出嫁,这份救命之恩就算还完了。
这对遂阳伯一家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对金渔呢?真的就最好吗?没有坏处吗?
金渔在脑海中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节统统推演一遍,很快得出结论:
有。
甚至长远来看,坏处或许比好处更大、更多。
现在已经是正月,按时下的说法,金渔十八岁了,即便放在京中富贵人家,也是马上要预备出嫁的年纪。
这就意味着,哪怕真的认了义父义母,这份强联系最多只能持续一年半载!
等她出嫁后,难道还能天天跑回来喊爹喊娘吗?
见面三分情,一旦见不到,屁都不是!
以她的出身和仓促建立起来的浅薄感情,不过嫁个不上不下的人家,“丈夫”最多在遂阳伯的提携下做个小官,势必要去外地赴任。
且不说金渔完全不能忍受跟个毫无感情的男人捆绑余生,在这种情况下娶自己的男人,肯定是冲着遂阳伯府去的,想赌一把。
若遂阳伯一家厚道,逢年过节记得给这个义女送点节礼,撑撑腰,也许小夫妻能相敬如宾几年,但终究会图穷匕见。
可遂阳伯自己还有好几个亲生女儿呢,区区一个义女,一个已经得到了好处的义女,还能分得多少资源?
一旦发现遂阳伯府冷淡了这位义女,野心勃勃的男人必然会露出真实的嘴脸,金渔还能有好日子过?
远离京城,远离多年经营的人脉和积累,孤身一人的她能对抗地方官吗?
恐怕眼睁睁看着对方三妻四妾都是最好的结果,万一真斗起来,说不定还会突然“病故”!
金渔重重挤出胸中浊气。
倘或如此,不亚于又是一场豪赌,赌遂阳伯一家的念旧,赌来日夫婿的人品……
可风险太高,金渔已经不想赌了。
若果真如此,还不如继续留下当奴才,好歹现在她已经站稳脚跟,有真心疼爱的爹娘、感情深厚的主子。
金渔重新躺回去,闭上眼。
不能全盘照收,但也不能一味推辞,这是她应得的回报。
但要怎么做呢?
一定要赶在遂阳伯一家登门前,想好对策……
回京之前,高敏甚至亲自来探望了金渔,差点把她惊得从炕上跳起来。